“哦？為何？”趙小川故作不解，“我看您這籃子編得巧啊。”

老丈苦笑：“客有所不知。如今這生意難做啊！府的‘行錢’（行會費）月月漲，‘免行錢’（免除行役的錢）更是沒個准數！隔三差五還有管事的下來巡查，稍有不合意，輕則罰錢，重則沒收貨！老漢我這點小本生意，哪裡經得起折騰？”他低了聲音，帶着怨氣，“聽說朝廷還要搞什麼‘績效’？當的自己考不明白，還要來折騰我們這些平頭百姓？這日子…唉！”

趙小川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孟雲卿則不聲地拿起一個竹編的小簸箕，仔細看着，彷彿在欣賞手藝。

“績效？老丈也聽說了？”趙小川試探地問。

“怎麼沒聽說！”老丈似乎找到了傾訴對象，“坊間都傳遍了！說以後當的升發財，全看什麼‘數據’！老漢我就怕啊，這些老爺為了自己的‘數據’好看，變着法子地來盤剝我們！今天讓你多稅，明天讓你多出役…這‘績效’要是了他們刮地皮的新由頭，我們小老百姓還有活路嗎？”他越說越激，聲音也大了些，引得旁邊幾個攤販也看了過來，臉上帶着同病相憐的憂慮。

“就是！當的自己先考明白了再說！”

“別整那些虛頭腦的，收點苛捐雜稅比啥都強！”

“對！先把那些吃拿卡要的蠹蟲清乾淨了！”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匯聚，矛頭直指朝廷即將推行的新政，充滿了不信任和擔憂。

趙小川臉上的輕鬆徹底消失了。他站在喧囂的夜市中，聽着這些最底層百姓的肺腑之言，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他推行“績效考評”，本意是革除積弊，激勵實幹。但在這些飽盤剝的小民眼中，這新政卻可能為吏們變本加厲榨的新工！信息的不對稱，吏治的腐敗，早已支了朝廷的公信力！

孟雲卿輕輕拉了拉他的袖，低聲道：“夫君，民意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新政立意雖好，然基未穩，若急於求，恐失民心。”

趙小川深吸了一口帶着食香氣和市井汗味的空氣，重重點頭。他看向那些面帶憂的攤販，忽然提高聲音，帶着一種發自肺腑的誠懇：“諸位鄉親父老！大家的話，我夫妻二人聽進去了！這‘績效’好不好，不是上面說了算！得看它能不能讓當的真正為老百姓辦實事！能不能讓大家的日子越過越好！若是做不到，若是了新的刮骨刀…”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那就說明它是個餿主意！該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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