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武安侯的侄子，語氣愈發嚴厲：“你祖上有功，便該世代忠良，而非借祖蔭貪墨自！你父親當年跟着先帝征戰，戰死沙場，若泉下有知，定會為你今日的行徑蒙！”

張維賢的駁斥如同利刃，準刺穿了每一個勛貴的偽裝。他在京營三十年，對這些人的家底與行徑了如指掌，每一句話都有實據，讓勛貴們的哭訴戛然而止，臉一陣青一陣白。

朱由檢端坐於高坡的白馬上，玄貂裘在秋風中微微拂，自始至終未曾挪半步。他居高臨下，面無表地俯視着腳下這群磕頭如搗蒜的勛貴，他們的表演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拙劣而骯髒的鬧劇。

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靜靜地聽着，任由他們將祖宗的功績、家族的艱難一遍遍重複。他的沉默，讓朱純臣等人心中生出一微弱的希 —— 或許陛下真的會顧及勛貴集團，從輕發落？

然而，當哭訴聲因力竭漸漸低落時，朱由檢終於了。他輕輕一拉韁繩，白馬向前踏了一步，目陡然銳利如鷹隼，聲音猛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校場上空：“都說完了？”

“你們跟朕說難？” 他頓了頓，怒火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那朕來告訴你們，什麼才是真正的難！”

“陝西大旱，赤地千里，易子而食，賣兒鬻，那才是難！”

“遼東將士，缺餉糧，寒冬臘月不蔽，用之軀抵擋建奴鐵騎，那才是難！”

“國庫空虛，朕的帑為支撐邊關、賑濟災民早已捉襟見肘，朕甚至要節食，那才是難！”

他每說一句，聲音便提高一分，震得人耳生疼：“而你們！蛀空京營，貪墨數百萬軍餉，養得腦滿腸，府中金山銀山、妻妾群！如今東窗事發，不思悔改，反倒跟朕哭窮？跟朕講祖上功勞？跟朕訴維持門面的艱辛？！”

“你們祖上跟着太祖、祖打天下，掙下爵位，是為了讓你們今日趴在大明的軀上敲骨吸髓嗎？！” 朱由檢的聲音冰冷刺骨，“朕看你們不是難，是太容易了！容易到忘了爵位因何而來，忘了富貴由何而生，忘了臣子本分，忘了何為‘人’！”

皇帝的厲聲斥責如同九天罡風，瞬間撕碎了勛貴們最後的遮布，出最赤的無恥與虛偽。朱純臣等人面如死灰，剛剛升起的希徹底破滅，只剩下無邊的絕和冰冷的恐懼，連哭嚎都忘了，只是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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