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細雨如，悄無聲息地灑落在北京城的青石板路上，濡了街角的燈籠，也給東廠衙門蒙上了一層冷的水汽。深一間室，僅點着三盞昏黃的油燈，火苗在穿堂風裡微微搖曳，將魏忠賢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映照得明暗不定，壑縱橫的眼角眉梢，藏着說不清的沉鬱與決絕。

他端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挲着冰涼的茶盞，目緩緩掃過圍坐在桌旁的十幾名心腹 —— 這些都是跟隨他多年的鐵杆，要麼是東廠檔頭，要麼是掌刑千戶，手上或多或都沾着債，背着朝廷不敢深究的案子。此刻，他們個個垂頭斂目，臉上寫滿惶恐與不安，目卻齊刷刷地黏在魏忠賢上，如同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

“都聽說了吧？” 魏忠賢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浸了水的石頭，沉悶而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今兒個早朝，陛下為了保咱家這顆腦袋，頂着滿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連言濺丹墀的死諫都扛住了。”

他頓了頓，吹了吹茶盞上氤氳的熱氣，模糊的白氣掠過他眼底，快得讓人抓不住緒：“咱家活了五十多年，在宮裡熬了半輩子，見過多翻雲覆雨的主兒？像今上這樣，金口一開，就算面對千夫所指也絕不反悔的皇帝，還是頭一遭見。這是個重信、重諾的主子，跟着這樣的人，才有奔頭。”

茶杯被輕輕放在桌面上，發出 “當” 的一聲輕響。“陛下給了咱家一條新路，一條比窩在這東廠更寬、更有前程的路。” 他子微微前傾，聲音得更低，帶着幾分刻意的蠱，“陛下要組建皇家商隊，開拓海貿。你們可知，一船綢運到呂宋，能翻十倍的利；一船瓷賣到弗朗機，能換滿滿一艙白銀！這其中的利潤，比咱們以前刮地皮、收孝敬，那可是天上地下的差別。陛下點了咱家的將，讓咱去辦這攤事。”

他的目如同鉤子，挨個勾過每個人的臉：“你們都是咱家的老兄弟，咱也不瞞你們。留在京城，沒了咱家護着，你們覺得那些清流、還有駱養那幫錦衛，會放過你們？當年你們辦的那些案子，沾的那些，哪一件不夠掉腦袋？跟着咱家走，去海上搏個富貴，陛下金口已開，過往不究，以後就是正經的皇差，是替皇家辦事的人！是留在這裡等着被清算，還是跟着咱家去搏個前程，你們自己選。”

室一片死寂，只有燈花偶爾開的 “噼啪” 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這些心腹都是聰明人，深知樹倒猢猻散的道理。魏忠賢一旦失勢，他們這些爪牙便是砧板上的魚，絕無好下場。如今有條新路擺在面前，還是皇帝欽點的 “正道”，縱然前途未卜，也遠比坐以待斃強。

“督公！屬下跟您走！” 一個臉上帶着刀疤的檔頭率先反應過來，“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

“屬下誓死追隨督公！”

“對！跟着督公，跟着陛下干！總比死在這裡強！”

一時間，眾人紛紛跪倒，七八舌地表態，原本死寂的室竟泛起幾分詭異的 “生機”，每個人眼中都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魏忠賢臉上出一滿意的笑容，那笑容卻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徹骨的狠厲：“好！既然都是自家兄弟，那臨走前，還得替陛下，也替咱們自己，辦最後一件事 —— 把這東廠里的髒東西，徹底清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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