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憲法大綱》如同一聲驚雷，終究還是在冬日的北京炸響了。當那份蓋着鮮紅玉璽、宣告君權限、議會將立、閣負責的詔書明發天下時，整個朝野瞬間失聲，繼而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反應。

資政院（籌備）里那些由各省推選上來的議員們歡欣鼓舞，視此為“千年未有之創舉”，紛紛上表稱頌“皇上聖明”。南方開明士紳和新興商人群也大多持歡迎態度，認為這為商業發展和地方自治提供了法律保障。

然而，紫城外，另一力量卻徹底被激怒了。

以肅親王（善耆雖被圈，其子及黨羽仍在活）、禮親王、鎮國公載澤為首的宗室貴胄，以及眾多倚仗旗籍特權、固守“祖宗法”的滿洲權貴和保守僚，聯名上奏，言辭激烈，痛心疾首，稱此憲法“搖國本”，“背離祖制”，是“自毀長城”，請求皇上“收回命，誅殺蠱聖聽之佞”。

奏摺如同雪片般飛向養心殿，語氣一封比一封嚴厲，甚至帶着威脅的意味。

養心殿，炭火噼啪。溥儀看着那堆積如山的反對奏章，小臉上沒有任何錶，只是指尖微微泛白。李德全和小德張侍立一旁，連大氣都不敢，殿氣氛凝重得如同實質。

“皇上，”徐世昌的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宗室王公、八旗都統近百人，此刻正跪在乾清門外……哭諫。”

哭諫，這是前朝大臣們迫皇帝時就範的極端手段之一。

溥儀抬起眼，目似乎穿了層層宮牆，看到了乾清門外那黑跪倒一片、捶頓足、嚎啕“痛哭”的宗室勛貴。他能想象到那副場景，也能到那無聲卻沉重的力。

這是他登基以來，面臨的最直接、最龐大的部挑戰。這些跪着的人，不是奕匡那樣的孤立的貪腐分子，而是一個盤錯節、利益攸關的龐大集團，是維繫這個王朝統治數百年的基之一。

他們，就是搖國本。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退了這一步，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犧牲，都將付諸東流。帝國將繼續在腐朽的泥潭中沉淪，直到被虎視眈眈的列強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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