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文江南信帶來的漣漪尚未平復，京畿之地又起波瀾。肅親王善耆府邸近日車馬明顯頻繁，尤其幾位關外皮貨商人的影，在戒備森嚴的親王府出竟如無人之境。聶憲藩派出的眼線遠遠盯着，將一幕幕看似尋常的貿易往來記錄在冊，卻難以及核心。

“王爺，張雨亭（張作霖）那邊回話了。”室中，心腹戈什哈低聲音，“他說，關外苦寒，缺槍炮，若能得王爺在京中斡旋，助他拿到朝廷正式的‘東三省巡防營統領’委任狀，並撥付一批軍械糧餉，他願尊王爺號令，共保大清社稷。”

善耆捻着佛珠，眼皮微抬，閃過一明：“保大清社稷？他張作霖一個鬍子出，也配談社稷？不過是看皇上年，袁世凱新敗，想趁機攫取名分，擴充實力罷了。”他頓了頓，角勾起一抹冷笑，“不過，眼下皇上心思難測，重用漢臣，打宗室，長此以往，我滿洲基何在？張作霖雖是一把刀，用得好，也能殺殺那小皇帝的銳氣。委任狀……可以想辦法活，但軍械，朝廷如今捂得，尤其是西苑那邊出來的新玩意兒，更難到手。告訴他，先拿出誠意來。”

“王爺的意思是？”

“讓他的人在關外給吳佩孚多製造點麻煩，最好是能讓皇上派去的這支‘林新軍’吃點虧，折折皇上的面子。另外，”善耆聲音更低，“打聽一下，皇上邊那個小德張的太監，有什麼喜好……”

與此同時，紫城，溥儀正面臨著另一重力。自他登基以來，以鐵腕手段清洗奕匡、退袁世凱，雖暫時穩定了京畿，但各地督大員，如兩江總督端方、湖廣總督瑞澂、兩廣總督張人駿等，或託詞地方事務繁忙，或僅派代表京，真正親自來京朝拜新君、表明態度的封疆大吏寥寥無幾。中央權威，在地方實力派眼中，顯然並未隨着小皇帝的狠辣手段而真正樹立。

養心殿，溥儀召見了新任首席軍機大臣那桐與徐世昌。

“各地督，對朕的旨意，似乎奉違者甚多啊。”溥儀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朕召他們京述職，共商國是，二位卿以為如何？”

那桐是老持重的僚，聞言謹慎回道：“皇上，各地督確有其難。如今天下初定，匪患未靖，加之去年水患頻仍，賑災民皆是重任。驟然離任，恐生變故。不若皇上頒下明詔，恤臣工，待地方稍安，再行召見。”

徐世昌則更知皇帝心思，接口道：“那中堂所言固然是老謀國之言。然則，朝廷威令不行，非國家之福。皇上或可先行嘉獎幾位忠心可靠、地要害之總督，如東三省總督錫良，陝甘總督升允，優詔，並委以重任，使其念天恩，為天下督之表率。同時，亦可藉機試探其他督反應。”

溥儀微微頷首，徐世昌的建議更合他意。單純強召見，若遭抵制，反而損及面。恩威並施，分化拉攏，才是上策。他目掃過殿外，西苑的方向約傳來金屬敲擊聲，那是格院在日夜趕工。實力，才是最好的話語權。

“便依徐卿所言。擬旨，嘉獎錫良、升允恪盡職守，着加恩賞穿黃馬褂，錫良兼任奉天將軍，總攬關外防務，協調吳佩孚、張作霖兩部，共剿胡匪（暗指張作霖部不服管束之行為）；升允督辦陝甘鐵路事宜。”溥儀迅速做出決斷，將關外這個燙手山芋部分丟給錫良，既示恩寵，也是考驗，同時將鐵路建設的角向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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