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目驚心。那位看似勤勉恭順的陳郡守，在“賦稅徵收效率與質量”、“新政推行民反饋”等關鍵指標上，得分極低。而其下屬的幾個縣令、縣丞，更是有多人在這套新的考核系下，顯出嚴重的不勝任甚至職。

寒生將初步考評結果與民間查訪的實證整理冊，準備呈報朝廷，並以此為依據，建議對北海郡吏治進行大刀闊斧的整頓。然而，就在他準備筆撰寫奏章的前夜，館驛的房間里，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裴琰。

他依舊一錦，但在青州凜冽的空氣中，也顯得有些單薄。他屏退了左右，關上房門，看着寒生，眼神複雜。

“寒生，收手吧。”裴琰開門見山，聲音低沉。

寒生眉頭微皺：“裴兄何意？”

“青州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裴琰走近幾步，“你以為你查到的就是全部？陳郡守不過是個擺在明面上的傀儡！他背後，牽扯的何止是青州本地豪強？朝中……亦有人不願看到你將這《考法》真的變一把刀，架在所有吏的脖子上！”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勸，亦或是威脅：“寒生，你才華橫溢，陛下賞識，前途無量。何必為了這些泥子，將自己置於險地？只要你在這考評結果上……稍作‘調整’，對某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裴家，乃至朝中諸多大人，都可保你平安，甚至……助你更上一層樓。”

房間燭火搖曳，映照着寒生清瘦而堅定的面龐。他看着裴琰，這個昔日的同科，如今的“說客”，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

“裴兄，”寒生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寒生仕，非為前程，乃為心安。若眼見蠹蟲蛀空國本，黎民泣於野，卻為自安危而緘口不言，甚至同流合污，此心何安？此志何存？”

他拿起桌上那摞凝聚了使團心的調查文書和考評結果，目銳利如刀：“這上面，每一個字，都沾着青州百姓的淚與期盼。寒生若為此字而遭不測，亦無愧於心，無愧於陛下，無愧於這袍！裴兄好意，心領了。請回吧。”

裴琰臉一陣青一陣白，他盯着寒生，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最終，他什麼也沒說，猛地轉，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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