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城收復的第七日，巡衙門後堂的議事廳里，炭盆燒得正旺。李昊將《江南漕運檔》攤在紫檀木案上，指尖劃過“蘇州織造局歲貢緞匹三千匹”的字樣，抬頭看向堂下眾人：“無錫初定，當務之急有三：安民、籌餉、整軍。安民之事，趙剛已在辦；籌餉靠錢謙益先生聯絡士紳；唯獨整軍——清軍留下的火雜低效，若不革新，難敵八旗鐵騎。”

王鐵鎚抱着胳膊站在左側，甲胄上還沾着巷戰的煙灰：“王爺說的是。前幾日清點繳獲，清軍火堆了三大庫房：鳥銃八百支、抬槍二百門、紅大炮殘骸十二門。可這些玩意兒速慢、雨天啞火，上回黃土橋之戰，綠營鳥銃手十息才能裝一發，咱們的卡賓槍卻能連五發。”

“不止如此。”角落裡傳來一聲咳嗽，周大牛拄着拐杖走出來——這位化工匠前幾日在改造辣椒煙霧彈時被飛濺的陶片划傷了，此刻管還纏着繃帶，“清軍的火繩槍用的是麻繩，遇就滅；燧發機更是製濫造，簧片得像麵條，十次里有三次打不着火。若能將它們改造燧發槍，速至提三。”

李昊眼睛一亮：“燧發槍？你可會造？”

周大牛拍了拍腰間的皮囊，裡面出半截銅製燧發機：“小人早年跟着荷蘭傳教士學過皮。燧發機的核心是‘擊砧’和‘簧片’，用鋼鍛造，再淬火增強度。清軍火多是鐵鑄，只要換上咱們的鋼零件，改造燧發槍不難。”

“那就這麼定了！”李昊猛地站起，在廳踱了兩步，“設立‘江南軍械司’，專管火改造與新式軍械研發。王鐵鎚，你兼司長，總攬全局；周大牛任技監，負責改造方案；再從新軍里挑二十名懂機械的士兵當學徒——記住，只收漢人，八旗工匠一概不用！”

“諾！”王鐵鎚抱拳領命，隨即皺眉道，“可改造需要場地、工匠、材料…清軍舊兵庫在城西，地方夠大，但工匠從哪來？”

“這個好辦。”一直沉默的錢謙益開口了，“無錫城東有座‘巧匠坊’，原是明朝辦工場，專為織造局打造械。清軍關後荒廢了，但老師傅們還在。老夫可修書一封，請坊主出山。”

李昊點頭：“就這麼辦。明日就讓趙剛帶錢先生去巧匠坊，務必請回所有能工巧匠。至於材料——”他看向周大牛，“清軍庫房裡有鐵錠三百斤、銅料二百斤，先拿來應急。後續所需，從繳獲的稅銀里撥專款採購。”

次日清晨，江南軍械司在無錫城西舊兵庫掛牌立。庫房被隔三進：外院是原料堆放區，中院是改造工坊，後院是試靶場。周大牛帶着二十名學徒，將清軍鳥銃逐一拆解，分類擺放：可用的鐵管留作槍管，廢棄的木托改作槍托，銅製火門拆下來重鑄燧發機。

“都看仔細了！”周大牛拿起一支鳥銃，指着槍管壁的螺旋膛線，“清軍的鳥銃沒膛線，子彈飛；咱們的燧發槍要加四條膛線，子彈旋轉出，準頭能提高五！”他邊說邊用銼刀打磨一塊鋼片，“這是擊砧，要磨得像鏡子一樣，燧石撞擊時才能打出火星。”

學徒里有個陳三的小夥子，原是龍江船廠的學徒，懂些機械原理。他湊過來看周大牛組裝燧發機：“周師傅，這簧片怎麼淬火？用火烤還是用水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