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以為已經隨着時間流逝和墨家平靜生活而逐漸淡忘的傷痕，在這一刻，被醫療室里那兩雙空的眼睛殘忍地揭開，鮮淋漓，痛徹心扉。

諸葛清風已經轉離開了幾步，發現羅奇沒有跟上，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他看到年蒼白的側臉，抿的，以及那雙死死盯着醫療室、彷彿要燃燒起來卻又冰冷無比的漆黑眼眸。

諸葛清風沒有催促，也沒有出言安。他只是靜靜地等待着，那雙充滿智慧與計算的眼睛里，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複雜緒。讓羅奇親眼看到這一切，本就是他帶他來的目的之一。有些瘡疤，只有徹底撕開，才有可能真正癒合——或者，徹底認清某些無法改變的現實。

許久，羅奇才像是用盡了全力氣，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邁開腳步，跟上了諸葛清風。他的步伐有些虛浮，背脊卻得筆直，彷彿在對抗着某種無形的重。

返回艦橋區域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話。

通道牆壁上和的燈，此刻在羅奇眼中卻顯得有些刺目。艦廣播中傳來的、各部門有條不紊彙報況的聲音，也變得遙遠而模糊。他的整個世界里，彷彿只剩下那兩雙空麻木的眼睛，和自己腔里那擂鼓般沉重卻又空的心跳聲。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諸葛清風要帶他來看這些。

這不是同，也不是簡單的信息收集。

這是一種最直白、最殘酷的提醒。

提醒他，無論他此刻穿着墨家的工裝，控着HSA（人類自救組織）的工程機甲，甚至得到了某些人的些許認可，他骨子裡流淌的，依舊是被鏽蝕商會打上的烙印；他脊柱深埋藏的，依舊是那四枚帶來力量也帶來無盡痛苦的金屬楔子；他的，依舊深深扎在那片瀰漫著污、絕和迫的泥沼之中。

那兩個年，就是他的過去，甚至可能是……如果他不夠“幸運”、不夠“有價值”的另一種現在。

所謂的“平靜生活”、“知識學習”、“貢獻積累”……這些在墨家獲得的一切，此刻看來，像是一座建築在流沙之上的華麗城堡。而腳下那冰冷的、名為“現實”的流沙，從未停止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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