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娟依言退出卧房，腳步聲消失在門外的迴廊，趙傑繃的心弦才稍稍鬆弛。他立刻如同被點燃的炮仗般，手忙腳地行起來！先是飛快地將散落在矮榻上的幾本武功圖譜和那本《群芳譜》的殘頁（他剛才假裝翻閱的）胡塞進靠牆的多寶格暗格里。接着，他迅速褪去上那件略顯正式的雲紋錦緞外袍，只留一件的素白質裡。做完這些，他像條溜的小魚，“哧溜”一聲鑽進了早已被湯婆子烘得暖意融融、散發著淡淡熏香（安神助眠的蘇合香）的錦緞被窩裡。

被窩的溫暖包裹着他小小的，但他心裡卻像揣了只活蹦跳的兔子，既期待又張。這是他心編織的羅網，是試探、也是宣告。雖然稚，但他心智早，深諳人心弱點。他要在今夜，在這看似單純的依偎中，在王娟的心防上撬開第一道隙，讓明白，已是他無形的臠。然而，等待的時間總是顯得格外漫長。窗外萬籟俱寂，只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和遠更夫約的梆子聲。溫暖的被窩和安神熏香的效力開始顯現，他強撐的眼皮越來越沉重，意識如同漂浮在溫水上，開始有些模糊不清，幾乎要沉夢鄉的邊緣……

就在這半夢半醒、意識即將斷線之際，門外迴廊上終於響起了細微而悉的腳步聲——輕盈、帶着一猶豫，如同踩在棉花上，卻又清晰地叩擊着趙傑敏的神經。

來了！

趙傑神猛地一振，如同被冷水澆頭，所有的睡意瞬間消散無蹤！心臟在腔里“咚咚”狂跳起來。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王娟的警惕，他立刻閉上雙眼，長長的睫覆蓋下來，調整呼吸，使之變得悠長而平穩，如同真正睡中的孩。小臉放鬆，角甚至還帶着一若有若無的、天真的笑意。整個也放鬆下來，擺出一副毫無防備、將睡未睡的迷糊模樣。

卧房的門被極其輕微地推開一條隙，沒有發出毫聲響。王娟的影如同月下的剪影，悄然。先是謹慎地掃視了一眼室，藉著牆角長明燈微弱的線，看到矮榻上被窩隆起的小小影似乎已經睡，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作變得更加輕緩。

輕手輕腳地走到床前，俯下，藉著微弱的線仔細端詳着趙傑的睡。雕玉琢的小臉在昏暗線下顯得格外純凈無害，長長的睫如同小扇子般覆蓋著，呼吸均勻。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放鬆警惕。

王娟懸着的心放下大半，正轉去外間的矮榻休息（這是理解的“侍寢”），卻聽到被窩裡傳來一聲帶着濃濃睡意、含糊不清的嘟囔：

“嗯……娟姐……服睡吧……冷……”

聲音糯，充滿了孩的依賴。說完這句，趙傑便再無靜，呼吸重新變得悠長平穩，彷彿剛才那句只是夢囈，瞬間又沉了更深的夢鄉。

王娟的腳步頓住了。看着那小小的、蜷在溫暖被窩裡的影，聽着那帶着依賴的“夢話”，心中那點微弱的抗拒如同冰雪消融。是啊，終究只是個孩子……或許真是怕冷，想找個溫暖的依靠？是自己想得太多了？無聲地嘆了口氣，心中那繃的弦，在這一刻徹底鬆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趙傑等得幾乎要失去耐心，差點以為王娟會轉離去時，才終於覺到邊的錦被被極其小心、極其緩慢地掀起一角。接着，一個帶着夜晚微涼氣息、卻又散發著獨特溫香的軀，小心翼翼地躺了進來，盡量與他保持着些許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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