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慢慢閉上，手裡還攥着半塊沒吃完的糖——那是陳銘妻子塞給他的，一直沒捨得吃。

無腸抱着漸漸變冷的，站在牆外，肩膀劇烈地抖。他從未哭過，當年殺母時沒有，被落影算計後沒有，可此刻，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白的發頂。

後來，無腸背着白的去了府。他沒說玉龍門的事，只說自己殺了柳樹村十七口，罪該萬死。臨獄前，他去了城郊的葬崗，給那座沒有墓碑的墳（他娘的墳）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出來。

“我錯了……”他對着空墳低語，聲音嘶啞，“可我現在才知道，錯在哪。”

大盛和張亮把白葬在了能看見那座宅院的山坡上，沒有立碑，只種了株忘憂花。白曉玉說，這花名不副實，不如“記花”。

妖紅抱着貓來看過一次，把機關貓留在了墳前，上了發條，那銅貓就在花旁不停地轉圈，像在守護什麼。

再後來，江湖上了個三郎的瘸年，多了個關於“七怪”的傳說。有人說他們瘋瘋癲癲，用貓群掀了玉龍門；有人說他們心善，連仇敵的都好好安葬。

只有那座宅院依舊平靜。假白漸漸長大，了個溫和的書生，會給爹娘捶背，會在清明去山坡上放風箏。他總覺得那株忘憂花旁，像有雙眼睛在看着他，溫暖得讓人心安。

而獄中的無腸，在臨刑前收到了一封信，是大盛託人帶的。信上只有一句話：“那孩子後來想起了自己的名字，阿貓。”

無腸着牢房的天窗，突然笑了，笑得像個終於放下心的孩子。

玉龍門的塵埃落定在一場春雨里。兵從後山石室拖出三十多個孩子，最小的才五歲，手腕上還留着鐵鏈磨出的疤；張亮在暗格里翻出的賬冊堆了半間屋，記着二十年來被“影閣”清除的名單，連當年知府千金的名字都在其中。

消息傳開時，龍天良的靈堂還沒撤。百姓們砸了“天下第一仁俠”的匾額，有人往他的牌位上潑墨，說這是“江湖百年最大的騙局”。曾經破頭想進玉龍門的年們，如今路過那座牌坊都要啐一口——忘憂花被連拔起，種上了帶刺的玫瑰，據說能防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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