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分那天，孫大棒子回來了。

他是下午到的，坐着一輛破舊的班車，在屯口下了車，一個人慢慢地往家走。上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胳膊肘那兒磨出了，出裡面發黃的棉花，腳上蹬着一雙解放鞋，鞋幫子都磨了。頭髮剃得，頭皮青乎乎的，臉上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深陷，跟以前那個滿臉橫的孫大棒子簡直判若兩人。他走得很慢，低着頭，像是怕被人認出來。

屯口有幾個老太太在嘮嗑，看見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頭接耳地嘀咕起來。孫大棒子沒抬頭，加快腳步，從們邊過去了。

他蹲了幾年笆籬子，刑滿釋放了。沒人去接他，他爹老孫頭沒去，他媳婦也沒去。他自己坐班車回來的，兜里只剩幾塊錢，連包煙都買不起。

曹山林正在院子里分。案板上堆着野豬，紅的白的，的瘦的，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鐵柱、栓子、二嘎子、孫大下站在旁邊，等着領。倪麗華和倪麗芳幫着過秤、記賬，倪麗珍着大肚子在旁邊看着，時不時指點幾句。

院門口圍了不人，都是等着領的。老孫頭也來了，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後面，低着頭，不說話。

孫大棒子走到院門口，看見這麼多人，猶豫了一下，站在人群外面，沒進來。

有人看見他了，小聲說：“孫大棒子回來了。”

人群安靜了一下，大家扭頭看他，又扭回去，誰也不說話。老孫頭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又低下了，手裡的拐杖在地上了。

孫大棒子站在院門口，手在兜里攥着，指節發白。他的了，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曹山林正在切，手裡的刀停了停，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切。

“下一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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