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哭得癱在地上，渾發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裡翻來覆去地念叨着“我就這一個兒子”，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啞。

倪麗珍從屋裡出來，看見老孫頭那樣，心裡也不是滋味。走過去，蹲下，說：“老孫叔，你先回去。這事不是我們能做主的，得聽派出所的。”

老孫頭抬起頭，看着倪麗珍，哆嗦了半天，最後被人扶走了。

那天晚上，老孫頭一個人坐在院子里，黑燈瞎火的，也不進屋。鄰居他吃飯，他不應。他進屋，他也不理。就那麼坐着，像一尊石像。

第二天一早，派出所的王民警又來了。這回他不是一個人，後還跟着兩個民兵，押着一個人——孫大棒子。

孫大棒子是在縣城火車站被抓的。他買了去省城的票，想跑，被鐵路派出所的民警攔住了。他手上的傷還沒好，纏着髒兮兮的繃帶，繃帶上滲着黃的膿水，散發出一臭味。他的臉腫得變了形，眼睛腫了一條，角也有傷，不知是打架打的還是摔的。他耷拉着腦袋，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跟在民警後面，一步一挪。

王民警把孫大棒子押到曹山林家門口，對曹山林說：“人抓着了。過兩天開庭，你得出庭作證。”

曹山林點點頭。

孫大棒子抬起頭，看了曹山林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怕，有不甘，還有一說不清的東西。他沒說話，又低下頭，被民警押走了。

老孫頭聽見靜，從屋裡跑出來。他看見兒子被押着走遠，一，又跪在了地上。這回他沒去求曹山林，就那麼跪着，看著兒子的背影，裡念叨着什麼，誰也聽不清。

倪麗華站在門口，看着孫大棒子被押走，臉很平靜。沒說話，轉回了屋。

倪麗珍跟進去，看見坐在炕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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