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臘月，興安嶺下了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雪是從半夜開始下的，到天亮時，已經積了半尺厚。曹山林推開屋門，一寒氣撲面而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房檐上掛着一尺多長的冰溜子，在晨里閃着晶瑩的。

“這雪下得真大。”倪麗珍從屋裡出來，給丈夫披上棉襖，“今天還進山嗎？”

“進。”曹山林繫棉襖帶子，“越是這種天氣，獵越好打。雪地上留腳印，也跑不快。”

他走到院門口，看着屯子。家家戶戶的煙囪冒着白煙，狗聲此起彼伏。這個冬天，屯裡不人家都缺糧，特別是那些勞力的人家。前幾天屯長老王找他商量，能不能組織年輕人進山打獵，給大家添點食。

曹山林答應了。他有這個本事，也有這個責任。

早飯是玉米麵糊糊和鹹菜。曹山林邊吃邊對倪麗珍說：“我今天要帶幾個人進山，可能晚上才能回來。你晌午去鐵柱家，幫着鐵柱媳婦做棉。他們家孩子多，忙不過來。”

“知道了。”倪麗珍把兩個玉米餅子包好，塞進丈夫的背包，“帶上這個，晌午吃。山裡冷，別着。”

“嗯。”曹山林接過背包，又想起什麼，“對了，麗華今天來嗎？”

“說來。說要跟你學打獵。”

曹山林皺眉：“一個姑娘家，學什麼打獵。山裡太危險。”

正說著，院門被推開，倪麗華裹着棉襖進來了，臉蛋凍得通紅，眼睛卻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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