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春，趙老三刑滿釋放，回到了青山屯。

五年監獄生活，把這個曾經橫行鄉里的混混徹底改變了。四十多歲的年紀，頭髮花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駝了，眼神里沒了當年的囂張，多了幾分怯懦和滄桑。

他背着個破行李卷，站在屯口的老槐樹下，久久不敢進去。五年了，屯子變化太大了——路修寬了，鋪了石子；房子翻新了，好多家都蓋了瓦房；合作社的院子擴大了，還多了棟兩層小樓；最顯眼的是那座新建的博館，青磚灰瓦，很是氣派。

“這……這還是青山屯嗎？”趙老三喃喃自語。

有人認出了他，遠遠地看着，指指點點，但沒人上前打招呼。趙老三在屯裡的名聲太臭了，狗，欺怕，還勾結外人盜伐山林，差點毀了合作社。這樣的人，誰願意搭理？

趙老三站了一會兒，着頭皮往屯裡走。他想回家，可他家的老房子早就塌了，只剩下一堆廢墟。他爹趙老四前年死了，死前癱在床上兩年，是合作社派人照顧的，喪事也是合作社幫忙辦的。這些，趙老三在監獄里聽說了，心裡五味雜陳。

他無可去，在屯裡轉了一圈，最後來到了合作社。站在合作社門口，他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走進去。

辦公室里，鐵柱正在跟幾個人商量事。看見趙老三進來，大家都愣住了。

“鐵……鐵柱哥。”趙老三低着頭，聲音很小，“我……我回來了。”

鐵柱看了他一會兒，才說：“回來了？坐吧。”

趙老三沒敢坐，站着說：“鐵柱哥，我……我沒地方去。我家房子塌了，我……”

“知道。”鐵柱打斷他，“你爹的事，合作社理了。喪事辦了，墳也修了。你要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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