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正月十五，林海滿十六歲了。

在東北山村裡，十六歲是個重要的年紀，意味着從年變了青年，該扛起更多的責任了。按老規矩，獵人家的男孩十六歲要行“人禮”——獨自獵殺一頭公野豬。

這規矩曹山林本不想守了。時代變了，打獵限制，野豬也被列為保護，非必要不能獵殺。可林海不幹，這孩子從會走路就跟在父親後往山裡跑，八歲進年巡邏隊，十歲學會下套子，十二歲就能用彈弓打鳥，十五歲已經能跟着護林隊巡山了。他對山林的熱，對狩獵的嚮往，比當年的曹山林還要強烈。

“爸，我想行人禮。”林海站在曹山林面前，眼神堅定，“不是為打獵，是為證明我能行。”

曹山林看著兒子。林海長高了，比他矮不了多，肩膀寬了，臉上褪去了孩子的稚氣，有了青年的稜角。

“你知道現在打野豬是限制的。”

“我知道。”林海說，“但咱們屯子西邊那片苞米地，去年讓野豬禍害了五畝，今年開春肯定還會來。護林隊早就在說要打，一直沒騰出手。我去，既行了禮，又除了害，一舉兩得。”

曹山林想了想，這話在理。那片苞米地是合作社新開的，種的都是良種，去年讓野豬禍害得不輕。今年要是再讓野豬糟蹋，損失就大了。

“行。”他點頭，“但得按規矩來——你一個人去，我給你劃定區域，給你裝備。能不能打到，看你的本事。打不到，不丟人。打到，要按規矩理。”

“我懂！”林海眼睛亮了。

人禮定在正月二十。這幾天，林海開始準備。曹山林給了他一套裝備：一支老式獵槍——是曹山林年輕時用的，保養得很好；一把獵刀——莫日送的，鄂倫春工匠手工打造；一套偽裝服——倪麗珍用舊服改的，染了土黃；還有乾糧、水壺、急救包。

“打野豬，不能拼。”曹山林教兒子，“野豬皮厚，一般的子彈打不。得打要害——眼睛、耳朵眼、心臟。最好是設陷阱，或者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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