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的元月，農曆臘月剛過，節日的餘溫尚未完全從棒子屯散去，空氣中還約殘留着鞭炮的硝煙味和家家戶戶油腥香的混合氣息。屯子里的積雪被清理到道路兩旁，堆得老高，像一道道白的矮牆。照在雪牆上，反出刺眼的白，卻帶不來多暖意，寒氣依舊砭人骨。

曹山林站在自家院門口，呵出的白氣瞬間凝霜霧。他仔細檢查着背上的五六式半自步槍，彈夾里滿了黃澄澄的子彈，冰冷的金屬過棉手套傳來，讓人神一振。旁邊的倪麗華也已經收拾利索，穿着一半舊的靛藍棉襖棉，腳上是曹山林給的舊靰鞡鞋，頭上裹着厚厚的線圍巾，只出一雙黑亮沉靜的眼睛。背上背着一個小巧的背簍，裡面裝着繩索、鐵套子、一小袋鹽炒豆餅渣（作餌）、水壺和一小捆用油布包好的火柴。腰間別著一把曹山林給防的短柄獵刀。

“都檢查好了，姐夫。”倪麗華的聲音過圍巾顯得有些悶，但語氣沉穩，不見毫怯意。

曹山林點點頭，目在上停留了一瞬。不過短短几個月，這個曾經在白正彪面前只會瑟瑟發抖的小姑娘，眉宇間竟已有了幾分山野獵手的堅毅和從容。獵熊的生死考驗，如同淬火的鋼刀，讓迅速褪去了稚。

“今天咱們往老黑山北坡那邊走，”曹山林開口，聲音在清冷的空氣中格外清晰，“那邊林子，石多，往年開春前後，紫貂和狐狸活頻繁。目標是這些皮金貴的傢伙，不上大傢伙也不強求。”

“嗯，北坡背，雪化得慢，腳印清楚。”倪麗華接口道，顯然對曹山林平日里的教導消化得很好。

曹山林眼中閃過一讚許，不再多言，大手一揮：“出發。”

兩人一前一後，踩着沒膝的積雪，離開了炊煙裊裊的屯子，再次投那片廣袤無垠、寂靜而危險的山林。後，倪麗珍抱着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站在院門口，一直目送他們的影消失在屯口的樹林後，才輕輕嘆了口氣，轉回屋，繼續持家務，照看兩個小的妹妹。知道男人在山裡搏生活的不易，也欣於小妹的飛速長，只是這心裡，總歸是懸着的。

進山林，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腳踩積雪的“咯吱”聲，和偶爾樹枝不堪積雪重負斷裂的“咔嚓”聲。過禿禿的枝丫，在雪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影。空氣冷冽清新，吸肺葉，帶着一草木腐爛和雪混合的特殊氣息。

曹山林走在前面，腳步放得很輕，目如同鷹隼般掃視着四周。他不看那些明顯的徑，而是專門留意那些岩石隙、倒木之下、灌木叢邊緣等不起眼的地方。倪麗華隨其後，學着他的樣子，仔細觀察，不時蹲下，用手指輕輕撥開浮雪，查看下面的痕迹。

“姐夫，你看這裡。”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倪麗華在一背風的巨石下輕聲道。

曹山林走過去，只見巨石與地面接的隙，有一些極其細微的爪印，還有幾灰褐的、細如的髮。他撿起髮，在指尖捻了捻，又湊近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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