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可知人間政務因何冗沉？始皇帝抬起頭，珠串後的目帶着幾分煩躁與無奈，聲音里還着一不易察覺的沙啞，“昨日隴西郡報蝗災，要朕定賑災糧數；今晨南郡呈水患，要朕批調民夫修堤；方才侍又傳趙佗奏，說百越諸部近來異頻繁，請求增派甲士……”

他說著，手掃過案上堆疊的簡牘，那些用皮繩捆紮的木片嘩啦啦作響，有幾卷甚至滾落到了地上。“可這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需要朕親自決定？郡守不敢專斷，將軍不敢擅調，朕若慢了一日，隴西的百姓可能就多一日，南郡的堤壩可能就多潰一，百越那邊說不定就生了子！”

李易聞言輕笑一聲，聲音不高，卻恰好過了簡牘的響。他廣袖輕輕一拂，那些散落在地、堆在案上的簡牘突然齊齊浮空而起，像是有無形的手在分揀一般，按照不同的地域、事務，分門別類歸攏整整齊齊的七疊，懸浮在始皇帝面前的空中 —— 隴西、南郡、百越、關中、蜀、燕趙、齊魯，每一卷簡牘都碼得嚴合，連卷首的硃砂標記都朝着同一個方向。

始皇帝瞳孔驟，下意識地手想去那些浮空的簡牘，指尖卻只穿過一片虛無的空氣。連呼吸都不由得頓了頓。

“你可知，後世帝王日批奏牘不過一個時辰？” 李易的聲音依舊從容，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真君此言差矣！”他語氣帶着幾分不服，甚至還有點帝王的傲氣，“朕統的疆土，西至隴西，東至滄海，北抵山，南達桂林，方圓數萬里，下轄三十六郡，百姓千萬計！後世帝王若真如真君所說，日批奏牘僅一個時辰，那他們的疆土，怕是連朕的關中都不及，怎能與朕的大秦相比！”

在他看來，自己的政務繁多，源在於大秦疆域遼闊、事務繁雜，這是後世那些 “小國寡君” 無法想象的。他甚至覺得，李易或許是見慣了修仙問道的清閑，不懂人間帝王的重擔，才會說出這般輕巧的話。

李易聽着，卻只是搖了搖頭，眼神裡帶着幾分瞭然，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你呀，你眼界還窄。”

“你說什麼？” 始皇帝猛地抬頭帶着幾分慍怒。他自統一六國、稱始皇帝以來，滿朝文武無一人敢說他 “眼界窄”，即便是當年的呂不韋，也只敢以 “仲父” 之名勸誡，從未這般直白地否定他。

殿的氣氛驟然變得凝重，連殿外傳來的侍走聲都彷彿遠了幾分。始皇帝的手指已經扣住了劍鞘上的玉珏，指腹能到玉的冰涼，可他沒有拔劍 —— 他知道李易的恐怖，拔劍毫無意義，反而落了帝王的氣度。

“你看，又急！”

李易卻像是沒察覺到殿的凝重，依舊從容地走上前，目掃過那些懸浮的簡牘，又看向始皇帝：“你覺得大秦疆域廣闊，是因為你從未見過真正的‘大’。你眼中的天下，不過是這顆星球上的一小塊土地；你口中的繁忙，不過是這一小塊土地上的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