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境利弊，古思帖木兒強行按捺住心頭的驚濤駭浪，結滾了一下，抬手緩緩過腰間彎刀的刀柄，神漸漸從慌歸於沉穩。他子微微前傾，目如鷹隼般鎖在朱槿臉上，一寸寸仔細端詳，像是要從這張年輕卻冷的面孔里，挖出藏在背後的謀與底氣。

一莫名的悉縈繞心頭，明明是第一次與大明二皇子相見，可那雙深邃銳利、藏着殺伐之氣的眼睛，卻總覺得在哪見過。他飛速搜遍記憶，從草原各部的首領到往來的商人，無一能對上，這詭異的直覺讓他暗自蹙眉，指尖不自覺收。他下疑慮，語氣陡然轉緩，甚至帶上了幾分刻意的稔，試圖試探對方：“二皇子殿下，說起來，本王與殿下竟是一見如故，倒像是相識多年的舊友。不知殿下是否也曾有過這般覺？”

朱槿聞言，臉上沒泛起半分意外，指尖依舊有節奏地輕叩着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神淡然得如同在看一場無關要的戲。他對自己的易容向來極有信心——先前假扮回回商人薩利姆接近古思帖木兒時，他刻意模仿西域人的神態舉止，對方半點破綻都沒察覺，如今薩利姆“死於明軍清剿”的消息早已傳到北元，死無對證，他自然毫無顧慮。

更何況，能在北元汗庭分裂、瓦剌崛起的世中佔據一席之地，古思帖木兒絕不可能是草包。若真是個無城府的廢，他也犯不着深夜冒險潛驛站，費這番口舌與他周旋。

朱槿抬眼，眼底掠過一幾不可查的嘲諷，語氣似笑非笑，四兩撥千斤地回懟：“或許，是我的名字在你們草原太過出名，才讓殿下生出這般‘稔’吧。畢竟，草原上死於我標翊衛刀下的部族首領，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這話如同一記悶，狠狠砸在古思帖木兒心上，堵得他啞口無言。朱槿的名字在草原哪裡是出名，分明是凶名赫赫，是無數部族的噩夢，是踏平草原的殺神，哪來的什麼稔可言？他乾咳一聲，掩飾住心頭的窘迫與寒意，語氣沉了幾分，不再繞彎子，直奔主題：“二皇子殿下，休要玩笑。本王不信，你深夜潛我的住，突破我麾下銳護衛，就只是為了陪本王喝杯涼茶、說些客套話。有話不妨直言。”

朱槿眼底閃過一讚許，這老狐狸倒是識趣，終於收起了那份漫不經心，指尖停住叩擊，語氣陡然嚴肅：“瓦剌一部的事，我想殿下應該知曉吧？杜爾伯特氏部近來的靜，可不一般。”

古思帖木兒頷首，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試圖平復心緒，神平靜地應答：“自然知曉。杜爾伯特氏部落首領特爾格台什，仗着部落實力漸強，現已正式為瓦剌四部的盟主，風頭正盛，連我北元汗庭都不放在眼裡。”他刻意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只是在談論一件無關要的草原瑣事，可握茶杯的手，卻暴了他對瓦剌崛起的忌憚。

“哦？”朱槿挑眉，微微前傾，語氣帶着幾分玩味，“我想，憑藉殿下的手段，定然不止知曉這些吧？特爾格台什一無戰功、二無威，為何能在短短一年之整合瓦剌四部，一躍為盟主？殿下就不好奇其中緣由？”

古思帖木兒渾一僵，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呆愣了足足一瞬。他猛地抬眼看向朱槿，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語氣都帶上了幾分抖：“二皇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事他確實知曉——全靠那個回回商人薩利姆牽線，杜爾伯特氏部暗中與大明勾結，從大明走私了大量白酒、茶葉，甚至還有致命的火與鐵礦，才得以快速壯大，碾瓦剌其他三部。他也藉著薩利姆的關係，從中分了不好，倒賣火賺得盆滿缽滿，暗中積蓄實力。

可這易極為蔽！自從瓦剌與北元汗庭決裂，他私下與杜爾伯特氏部往來的所有痕迹，都被他刻意抹去，參與易的知人更是被他秘決，連親信都未曾半分。朱槿怎麼會知道？難道薩利姆還活着，出賣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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