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正月廿三，疏勒城東，貴霜聯軍大營。

曾經喧囂鼎沸、旌旗蔽日的龐大營盤，此刻瀰漫著一令人窒息的抑和焦躁。空氣中不再僅僅是汗臭、馬糞和皮革的味道，更摻雜着一若有若無、卻揮之不去的焦糊氣息——那是千里之外被焚毀的糧草，通過凜冽的寒風，頑強地鑽每一個營帳，鑽進每一個士兵的鼻孔，也鑽進每一個將領的心底。糧秣告急的文書如同雪片般堆在貴霜前鋒大將迦膩伽的案頭，字字句句都着絕。後方糧道被那些如同鬼魅般的漢軍輕騎（義從軍）反覆，運抵前線的糧食十不存三。巨大的消耗如同無底，吞噬着聯軍的生命線。

力，最終被層層轉嫁。一道道冷酷的命令從中軍大帳發出：削減康居、大宛、烏孫、悅般等僕從軍的口糧配額，甚至直接徵調他們自帶的牛羊、存糧，優先供應貴霜本部銳！不滿和怨毒如同瘟疫般在僕從軍營地蔓延。康居王子阿悉結達干憤然闖中軍大帳，腰間的彎刀“哐當”一聲砸在鋪着華麗波斯地毯的地面上，他雙目赤紅，指着迦膩伽的鼻子，用生的貴霜語咆哮：“再我康居兒郎着肚子去填漢軍的壕，我的刀，就先砍下你的腦袋！”

迦膩伽端坐不，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冷冷地揮了揮手。帳外立刻湧一隊全覆甲、手持長柄戰斧的貴霜近衛，冰冷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阿悉結達干臉鐵青，膛劇烈起伏，最終狠狠啐了一口，彎腰撿起自己的刀，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大帳。冰冷的威脅暫時下了表面的反抗，但裂痕已如冰面下的暗流，洶湧奔騰。

不能再等了！迦膩伽猛地起，黃金鑲嵌的鎖甲嘩啦作響。他必須打破僵局，用一場摧枯拉朽的勝利，來澆滅部的怒火，來重新點燃士氣，更重要的是——奪取疏勒城的存糧！他眼中閃過一孤注一擲的瘋狂：“傳令！明日拂曉，全軍出擊！以僕從諸部為前驅，全力進攻晉軍大營！破其營壘，直搗疏勒！後退者，督戰隊立斬無赦！”

建安十九年正月廿四，拂曉。慘淡的晨艱難地刺破鉛灰的雲層，照亮了疏勒城東那片被踩踏得泥濘不堪、又被嚴寒重新凍的廣闊凍原。寒風如刀，捲起地上的雪沫和沙塵，發出凄厲的嗚咽。

嗚——嗚——嗚——

低沉而綿長的號角聲撕破了死寂，如同巨的悲鳴，在貴霜聯軍大營上空回。接着，是無數戰鼓被同時擂響！咚！咚！咚！咚！沉重的鼓點如同悶雷滾過大地，震得人心頭髮。無數面代表着不同部族的旗幟開始搖，黑的人如同開閘的洪水，從貴霜聯軍營盤中洶湧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是康居、大宛、烏孫、悅般等僕從軍。他們衫相對單薄，許多人甚至沒有像樣的甲胄，只在皮襖外綁着幾片簡陋的鐵片或木板。飢和寒冷侵蝕着他們的力，眼中的恐懼遠大於戰意，但後，是貴霜督戰隊雪亮的彎刀和閃爍着寒的強弩！後退，只有死路一條！他們被驅趕着，如同被鞭子打的羊群，發出絕的嚎，朝着晉軍那連綿如山的營壘發起了衝鋒！在他們後，才是貴霜本部披鎖甲、手持長矛盾牌的重步兵方陣，如同移的鋼鐵城牆，緩緩上，準備在僕從軍撕開缺口後，給予致命一擊。

晉軍營壘，依託疏勒城西的地勢層層構築，宛如鋼鐵叢林。最外圍是三道又寬又深的壕，底滿了削尖的木樁（凍土堅，無法挖掘過深，但足以遲滯衝鋒）。壕之後，是堅固的木柵寨牆，牆後土壘高築，土壘之上，布着強弩發台和堆積如山的滾木礌石。無數面“晉”字大旗和營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士兵們沉默地佇立在各自的戰位上，冰冷的鐵甲上凝結着白霜，只有重的呼吸在面甲下化作團團白氣。

王康一玄甲，矗立在營壘中央最高的指揮樓上。寒風捲他玄的大氅，獵獵作響。他面無表，目冰冷地俯瞰着如同水般湧來的敵軍前鋒，那些被驅趕着送死的僕從軍士兵扭曲驚恐的面容，在晨中清晰可見。

“傳令各部，”王康的聲音過特製的銅皮傳聲筒，清晰地傳遍整個營壘，“固守壁壘，無令不得出戰！弓弩手，聽號令覆蓋擊！步卒，鉤鐮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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