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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三國路_第355章 疏勒血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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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九年正月初七,疏勒城下。

時令已深冬,西域的酷寒如同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這片飽經的土地。疏勒城彷彿一頭傷痕纍纍的巨,匍匐在灰白的凍土荒原之上。城牆多坍塌又被沙袋、木石甚至凍勉強堵住,黝黑的夯土牆上布滿了煙熏火燎的痕迹和麻麻的箭孔、石坑,無聲訴說著數月來慘烈到極致的攻防。

城西三十裡外,王澤的前鋒營地早已與一片更加龐大、更加肅殺的鋼鐵森林融為一。十四萬晉軍中軍主力,如同遷徙的鋼鐵洪流,終於抵達這片決定西域命運的戰之地。連綿不絕的營盤依着地勢鋪展開去,旌旗如林,矛戟如霜,肅殺之氣直衝雲霄,將疏勒城西側廣袤的凍原徹底覆蓋。代表着“晉”字的大纛和無數營旗在凜冽的朔風中獵獵狂舞,與對面同樣鋪天蓋地的貴霜聯軍大營遙相對峙。

貴霜聯軍顯然也已收攏了分散在西域各地的兵馬。凍原東、南、北三個方向,麻麻的營帳和旌旗幾乎遮蔽了地平線。貴霜本部銳的黃金戰象旗、鑲邊鎖甲重騎的蒼狼旗、康居的彎月旗、大宛的汗馬旗、烏孫的蒼狼旗、悅般部的獨角旗……林林總總,匯聚一片令人窒息的龐大軍陣。斥候拚死帶回的估算:聯軍兵力已達驚人的三十三萬之巨!其中貴霜帝國真正的核心銳披甲戰兵約二十萬,康居、大宛、烏孫、悅般等僕從軍及裹挾的西域部族兵約十二三萬。雙方營壘之間,那片被反覆踐踏、浸又被凍的廣闊凍原,了死亡與沉默的緩衝地帶。沒有鼓角爭鳴,沒有兵馬調,只有呼嘯的寒風捲起雪沫和沙塵,在雙方森然的壁壘間嗚咽穿行,一種大戰前令人心悸的詭異平靜,沉甸甸地在數十萬將士的心頭。

疏勒城殘破的東門緩緩打開僅容數騎通過的隙。王康只帶了王湛及十餘名親衛虎賁,策馬城。馬蹄踏在凍得堅、混雜着暗褐冰碴的街道上,發出單調而沉重的迴響。城景象目驚心:斷壁殘垣隨可見,臨時搭建的窩棚滿了面黃瘦、眼神麻木的軍民,空氣中瀰漫著傷患營傳來的濃重腥和草藥混合的刺鼻氣味,以及一種食匱乏帶來的淡淡餿味。

王栓和王固早已在瓮城等候。數月不見,兩人都瘦了形,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上的鐵甲布滿刀砍斧鑿的痕迹和洗刷不凈的深褐漬。王栓的左臂用布帶吊著,顯然帶傷;王固的右臉頰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箭簇划痕,皮翻卷,雖已結痂,卻更添幾分猙獰。

“晉公!”兩人搶步上前,聲音嘶啞乾,抱拳拜。

王康早已翻下馬,未等二人躬下,雙臂猛地出,一左一右,抓住了兩人冰冷沉重的肩甲!他的目如烙鐵般掃過兩人臉上、上的每一道傷痕,掃過他們眼中那深藏的疲憊、悲痛與刻骨的仇恨。城頭寒風如刀,吹王康玄的大氅。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抓着肩甲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抖。虎目之中,瞬間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水結劇烈地滾了幾下,彷彿要將翻湧的生生咽下。

王栓和王固到肩甲上傳來的巨大力量和那份無聲的沉重,兩人軀同時一震,眼眶瞬間通紅。王栓咬着牙關,腮幫子上的綳得死;王固則猛地低下頭,一滴渾濁的老淚終於掙束縛,砸落在腳下冰冷的凍土上,迅速凝結冰。

“苦了你們了…”王康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金屬般的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腔深出來,“守住了疏勒,守住了我漢家在西域最後一口氣!這海深仇,孤,必百倍奉還!”他鬆開手,重重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那力道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城防,還能再加固嗎?”

王固猛地抬起頭,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眼中只剩下磐石般的決絕:“能!只要還有一口氣,疏勒城就塌不了!末將已命人拆了城所有非承重的房舍,梁木、磚石盡數運上城頭!凍土堅,正好摻水澆淋,築冰牆!潑水冰,比石頭還!狗賊的撞城車,休想再輕易撼分毫!”

“好!”王康眼中寒一閃,“就這麼辦!工曹隨軍匠作營,所有料人手,盡數歸你調配!孤只有一個要求——把疏勒城,給孤變在貴霜心口的一鋼釘!一讓他們流不止、拔不出來的鋼釘!”

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