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四月，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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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渭水之畔，柳絮如雪。大將軍府邸深，晉國公王康正與戶曹掾崔琰、倉曹掾周平核驗春耕糧秣調撥簿冊。堂燭火通明，算籌與簡牘撞的清脆聲間或響起，一派沉凝務實之氣。

“并州太原、上黨新墾屯田所需耕牛三千頭，牧曹已自朔方郡起運，經雁門馳道南下，旬日可抵……”崔琰的奏報被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打斷。

軍司主事程武——程昱長子，臉是前所未有的灰敗，手捧一枚染着暗紅火漆的銅管，幾乎是小跑着沖堂中，未及行禮，聲音已帶着抖嘶啞而出：“主公！江東……江東急報！八百里加急！”

王康抬眸，目如電掃過程武失魂落魄的臉，又落在那枚象徵最高等級軍的銅管上。他心頭莫名一沉，放下手中硃筆，沉聲道：“講。”

程武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舉銅管：“丹徒……丹徒獵場！吳國公孫策……遇刺亡！”

“什麼？！”崔琰手中的算籌“啪嗒”一聲掉落在案几上，滾落一地。周平猛地站起，帶倒了後的憑几，臉上瞬間褪盡。

王康霍然起，高大的影在燭下投下濃重的影。他幾步上前，一把抓過銅管，拇指用力，堅的漆封應聲碎裂。他出里薄如蟬翼的素帛報，鷹隼般的目急速掃過。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鐵釘，狠狠鑿進眼底：

“……三月廿七，丹徒獵場。刺客七人，假託曲阿許氏復仇之名，伏弩淬毒，近搏殺……孫策格斃群賊，然中劇毒……延至當夜子時……薨逝於吳國公府邸……臨終命，以弟孫權繼吳國公位，親子孫紹封會稽侯……周瑜自柴桑星夜馳歸主喪……”

堂死寂。唯有銅滴答，聲聲敲在人心上。王康着素帛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那薄薄的絹帛彷彿重逾千斤。他緩緩閉上眼，膛起伏了一下，再睜開時，眸中翻湧着複雜難言的浪——驚愕、惋惜，還有一深藏的、連他自己也未曾料到的痛切。

“孫伯符……”一聲低沉的長嘆，帶着金戈鐵馬半生梟雄罕見的蕭索，從他間溢出，“英雄一世，氣吞萬里如虎……竟折於……小人之手！”他猛地轉，向東南方向，彷彿要穿重重殿宇與千里關山，再看一眼那個曾與他隔江相、亦敵亦友的江東猛虎。“擂鼓鳴鐘，罷朝三日！長安城，絕宴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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