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三國路_第294章 南陽棋局(1)
建安十四年七月初十(公元209年8月),長安城大將軍府,冰鑒里太行寒冰融化的滴答聲,襯得堂更加沉寂。王康玄常袍未解,征塵猶在眉宇間凝霜。案頭金磚映着高窗進的熾烈,卻驅不散程昱軍司報帶來的肅殺。
“稟主公,”程昱枯瘦的手指劃過帛卷,聲音如磨砂,“孫伯符起水陸大軍十二萬,已於七月初三攻破漢津!樓船蔽江,直撲江陵!劉備、諸葛亮盡起荊襄之兵,沿江布防,兩軍於江陵城外三十里隔水對峙。”他抬眼,渾濁眸子里一閃,“然孫氏之短,在陸戰。其所恃者,不過我軍前後所售六萬副皮札甲嵌鏡,稍補其缺耳。”
階下,陳宮捻須冷笑:“皮甲終非鐵鎧,孫伯符以舟師之利慾奪堅城,諸葛亮豈是易與之輩?此乃驅虎吞狼,兩敗俱傷之局,正合主公之意。”話音未落,另一份報被程昱推到案前。
“曹、袁紹亦不甘寂寞。”程昱聲音更沉,“曹孟德遣五萬軍進據廢墟,虎視潼關!袁本初於壺關、雁門之外增兵三萬,旌旗漫山!此二獠雖貌合神離,然趁火打劫之心昭然!”
堂空氣驟然繃。輿圖上,代表孫策的赤箭頭已刺荊州腹心,曹袁的黑影則如毒蛇般盤踞西北邊境。王康的目掃過階下肅立的智囊:陳宮眉頭鎖,賈詡垂眸似寐,法正指尖無意識敲擊着腰間玉珏,司馬懿則立如標槍,目銳利地釘在荊州與司隸界——那片標註着“南郡”的廣袤地域。
“南!”賈詡蒼老的聲音忽然打破沉寂,如同夜梟啼鳴。他枯槁的手指準地點向輿圖,“曹賊雖據宛城以北,然十數年前主公徙民七十六萬口,此地早肋,守備空虛!劉備所控新野、樊城,亦不過數千郡兵。此無主,懸於許昌之側,卡江陵之!若取之,一則可懾曹腹心,迫其之兵回援;二則劍指江陵,令劉備、孫策皆如芒在背!”他眼中閃爍着毒蛇吐信般的寒,“此乃破局妙手,一石三鳥!”
陳宮霍然抬頭,絳紫袍袖猛地一拂:“文和差矣!南盆地四戰之地,無山川之險。十載休養,人口亦不過恢復三四十萬,焉能供養大軍?固守此地,非五萬銳不可!糧秣軍械,千里轉運,關中府庫縱有存糧千餘萬石,長此以往亦是沉重負擔!此非拓土,實乃泥潭!”
“公台只見其耗,未見其利。”一直沉默的法正忽然開口,聲音清朗如金石。他踏前一步,手指南,目灼灼,“南者,天下之脊也!北控河,威脅許昌;南漢水,俯瞰江陵!得此地,則我軍鋒鏑,可隨時斬斷曹、劉、孫任何一方之退路!其震懾之威,遠勝十萬大軍屯於邊關!”他轉向王康,語速加快,“至於糧秣,南盆地沃野尚存,只需效河套舊策,設屯田軍,汰選降卒壯,授田墾荒,假以時日,必能自給!縱一時仰賴關中,然以我三州之饒,何懼此耗?此乃以戰養戰,化利刃抵敵咽之策!”
程昱微微頷首,枯瘦的臉上病態紅現:“孝直之言,老謀國。南在手,則中原棋局盡主公掌控。曹、劉、孫皆困,互相撕咬之際,我軍可坐收漁利,亦可擇機而噬!此局,當落此子!”
王康的目在輿圖與階下諸人間緩緩移。陳宮之憂,是老持重;賈詡之毒,是見封;法正之銳,是直指核心;程昱之穩,是統攬全局。南,這片十數年前被他親手掏空、又被戰反覆的土地,再次為撬天下的支點。
“取南!”王康的聲音陡然響起,斬釘截鐵,如同重鎚砸落,震得冰鑒水滴都為之一滯。“此刃,孤要握在手中!”
決策已定,目轉向肅立一旁的世子王湛。年方二十的青年,玄甲常服下是百戰淬鍊出的沉靜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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