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三國路_第274章 深根固本(1)
建安十二年三月(公元207年4月),長安城柳初新,未央宮白虎堂卻凝着料峭春寒。巨大的三州輿圖懸於北壁,雍涼並三州疆土以深青標繪,雄渾如卧虎;而環繞其周的司隸、冀州(袁紹)、兗豫徐(曹)、荊襄(劉備)、揚州(孫策),則各染異,犬牙錯,恰似群狼環伺。
王康(字承業)負手立於圖前,指尖劃過武都郡南緣那一道猙獰的山脈褶皺——秦嶺。其南,便是孤懸的漢中郡,再向南,則是號稱天府之國的益州。軍師祭酒程昱(字仲德)、招賢館祭酒賈詡(字文和)、軍師中郎將法正(字孝直)肅立其後,堂唯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主公,”程昱枯瘦的手指率先點向漢中與都,“張魯據漢中一郡,擁五斗米道兵五萬,倚米倉山、大山之險,閉關自守。劉璋坐擁益州全境(蜀郡、郡、廣漢、犍為等),帶甲十二萬,雖武備鬆弛,然蜀道之難,甚於登天!二者貌合神離,若我大軍境,亦恐暫棄前嫌,合力守險。其兵相加,近二十萬眾!”
法正年輕銳氣的臉上帶着躍躍試:“正以為,此二人(張魯亦割據稱雄),實乃天下諸侯中最弱一環!劉璋闇弱,張魯偏安,皆無進取天下之志,只圖苟全。我軍挾大勝之威,雷霆西進,若能速克平關、劍閣,破其膽氣,未必不能一鼓而下!屆時盡得蜀沃野、百萬之民,鎖大江上游,則進可順流圖荊襄,退可閉關帝業!此乃高帝據漢中而定天下之舊途!”
賈詡羽扇輕搖,溫潤的聲音卻似冰水澆下:“孝直之謀,取蜀之利也。然其害有三,不可不察。”他羽扇分別點向冀州鄴城、兗州許都、荊州襄,“其一,取蜀需兵幾何?漢中、益州,山高路險,關隘如鎖。張魯之米倉道,劉璋之金牛道、米倉道、平道,一夫當關。保必勝,非二十萬軍銳傾巢而出不可!且需輔兵十萬轉運糧秣,民夫更倍之!此等規模,靜何其之大?袁本初(袁紹)、曹孟德(曹)、劉玄德(劉備)焉能坐視?”
他頓了頓,目掃過輿圖上那漫長的補給線:“其二,蜀道之難,難於運糧!‘千里饋糧,士有飢’。自長安發糧,經陳倉道、祁山道隴西,再轉平或祁山道蜀,千里崎嶇,人畜轉運,損耗恐十不存五!二十萬大軍日耗糧如山,一旦頓兵堅城之下,或被張劉聯軍襲擾糧道,前軍危矣!”
羽扇最後重重落在武關、潼關、壺關方向:“其三,亦是最險之!我二十萬軍若深陷蜀泥沼,潼關、武關、壺關一線,僅余鎮軍、屯田軍及部分軍留守,兵力空虛!袁紹擁河北銳二十萬,虎視并州;曹整編虎豹騎近萬,野戰之銳未失;劉備新得荊襄,擁兵十五萬,更有諸葛亮善謀,關羽、張飛善戰!此三方,無論哪一方趁虛而,破我一關,則三輔震,長安危殆!若彼等再效當年四路合圍之故伎……”賈詡言未盡,然堂中寒意驟增。
程昱沙啞的聲音接着響起,如同鈍刀刮骨:“文和所慮,句句誅心。去歲軍司細報:袁紹於渤海大造艦船,良督練大戟士不休;曹於許都城外新辟武庫,日夜趕製霹靂車、強弩,更遣使結連遼東殘部;劉備以諸葛亮總攬荊襄軍政,《荊州屯田策》已見效,江陵、夏口船廠日夜不休!此三者,皆秣馬厲兵,靜待我之破綻!西征蜀,便是將最大的破綻,主示於人前!此非爭霸,乃授人以柄,自陷死地也!”
法正張了張,看着輿圖上被各方勢力包裹的深青疆域,又向漢中、益州那片看似人實則布滿荊棘的“生地”,終是頹然一嘆,將未盡之言咽了回去。他明白了,西北這頭猛虎雖已長,然環伺的群狼亦磨利了爪牙。虎可搏狼,卻難敵群狼分噬。
王康久久沉默。他的目從秦嶺的褶皺,移到黃河的蜿蜒,再掃過長江的奔流,最後定格在代表長安的那一點上。那深邃的眼底,有對蜀沃土的,有對戰機稍縱即逝的不甘,但最終,皆化為磐石般的沉凝。他緩緩轉,冕旒垂珠輕晃,聲音低沉卻帶着千鈞之力,響徹寂靜的白虎堂:
“文和、仲德,老謀國之言!孝直銳意可取,然時不我待,敵不我予!”他重重一拳砸在標註着“漢中”的山形符號上,震得輿圖簌簌作響,“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非僅山川之險,更在群狼之伺!二十萬大軍蜀,關中、并州、河便空門!袁紹、曹、劉備,豈是坐守待斃之輩?彼等必如狼撲食,裂我疆土!屆時,蜀未得,基已崩!”
他霍然抬頭,目如冷電掃過程昱:“程昱!”
。步一前踏昱程”!在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