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錘帶着千鈞之力猛然砸下，火星如暴雨般向四周飛濺，發出刺耳的滋啦聲。通紅的鐵料在巨大的衝擊下瞬間變形，雜質被出來，結構變得緻。只一錘，一塊厚實的甲胚子便顯出了清晰的弧度。力士們作迅捷如電，在鍛錘抬起的瞬間，迅速翻轉鐵胚，調整角度，迎接下一次重擊。每一次錘落，都伴隨着金屬痛苦的和火星的狂舞，空氣里瀰漫著鐵腥味和焦糊味。

另一側，是稍顯安靜卻同樣關鍵的“冷作區”。初步型的鐵甲組件被送到這裡。年長的老匠人帶着年輕的學徒，坐在條凳上，藉助鐵砧、銼刀、沖子和小錘，進行細的修整、鑽孔和邊緣打磨。他們神專註，作沉穩，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連一片，如同某種獨特的韻律。這裡生產的是連接甲片的鉚釘、扣環，以及頭盔的頓項、護頰等巧部件。每一枚鉚釘的潔度，每一個孔的位置，都關乎着戰士的命。

坊深，是“編綴區”。堆打磨好的鐵甲片如同深灰的魚鱗。工和年們坐長排，靈巧的雙手飛快地作着。他們將理好的甲片按照嚴格的順序和重疊方式鋪在皮襯底上，用特製的牛皮條穿過預留的小孔，以巧的十字叉法進行編綴固定。作嫻，配合默契，一片片冰冷的鐵片在們手中逐漸組合有生命般弧度與韌的甲胄主——甲、披膊、……旁邊堆積如山的品部件，閃爍着冷冽的幽。

王康在一座全力開的水錘前停下腳步，默默注視着那重達數百斤的鎚頭帶着毀滅與創造的雙重力量一次次砸落。滾燙的氣流和飛濺的火星撲到臉上，帶來微微的刺痛。典韋警惕地側半步，用魁梧的軀為主公擋開大部分熱浪和飛星。

“主公，此酷熱，火星灼人，不若……”典韋瓮聲道。

王康擺了擺手，目依舊鎖在那通紅的鐵胚與沉重的鍛錘上：“無妨。惡來，你看這錘下之鐵，千錘百鍊，方堅甲。治國理軍，何嘗不是如此？”他的聲音在震耳聾的轟鳴中顯得異常平靜，卻帶着穿一切的力量。“些許火星，些許逆流，算得了什麼？砸下去，碾過去便是！”

他的目掃過那些在高溫和重下揮汗如雨的匠戶，掃過堆積如山的鐵料和半品，最後落向工坊牆壁上懸挂的一幅巨大輿圖——上面麻麻標註着并州十五郡的疆域、屯田點、駐軍要塞。九百二十萬石糧食，五十七萬帶甲之士，近六百萬生民……這龐大帝國的筋骨，正在這灼熱的鐵砧與轟鳴的鍛錘聲中，被一錘一錘，鍛造得更加堅韌，更加不可摧毀！

時間在繁忙的軍政要務中悄然流逝，轉眼已至興平二年三月初。長安的春意漸濃，柳條芽，渭水泛波。驃騎將軍府後園，幾株早開的桃花點綴枝頭，為這威嚴的府邸添了幾分。

然而後府東側王瑜所居的“蕙風院”，氣氛卻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三月初七這天，王瑜的產期毫無徵兆地提前發了。

院落外，僕婦侍們腳步匆匆，神凝重。一盆盆熱水端進去，換出來的是一盆盆刺目的水。抑的痛呼聲斷斷續續從閉的房門傳出，牽着每一個人的心。王康並未親臨產房外守候——此刻他正在前廳與自太原星夜兼程趕來的屯田中郎將韓浩（字元嗣）急商議河東鹽池增產與汾水新灌區規劃——但整個將軍府的神經，都被蕙風院里的靜揪住。

王瑜躺在產床上，臉蒼白如紙，汗水早已浸了中和下的錦褥。劇烈的陣痛如同水般一陣陣襲來，幾乎要撕裂的意識。死死咬住口中的布巾，防止自己痛呼出聲，只有嚨深溢出破碎的嗚咽。產婆和幾位經驗富的嬤嬤圍在床邊，低聲鼓勵着，指導着用力，眼神里卻藏着掩飾不住的焦慮。這次生產，顯然比生王澤時要艱難得多。

“夫人…用力！看到頭了！再使一把勁啊！”產婆的聲音帶着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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