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初說這句話，沒錯，很對。那個時候的池白水，是真的天下劍第一人。劍道修為或許在某些老傢伙看來‘略微’差些，那也只是因為他的心不同——舉世皆敵，誰敢有這種心？”裴峨岷的魂影搖了搖頭，“人間劍三脈流傳，無論是枯劍，納劍，還是世劍。只有他池白水一個人，生生從既定的路數里，劈開荊棘，開拓了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的劍道。這種天資，此等心，何其難得。所以他說他可以一人殺九人，這不是狂妄，是陳述一個事實，是必然。”

“不過嘛，”裴峨岷忽然又晃了晃腦袋，影也隨之漾開漣漪，他臉上出一個介於唏噓和好笑之間的表，“現在不行嘍。他呀，跟崔甲問劍之後，看似贏了，實則劍道上被生生砸出了一個大窟窿。心這東西，補起來可沒那麼容易。再加上後來……”他瞥了蘇闕一眼，“那個能把人收放自如當作芥子的沈危，愣是到了天人之境的門檻，這水就更渾了。池白水想再像當年那樣放言‘一人殺九人’，難咯。”

他話鋒又一轉，語氣里竟出些許讚賞：“不過嘛，收穫更大。劍道上那個窟窿看着嚇人，卻讓他那柄過於‘完’、不近人煙的劍，總算進去點人氣兒。總歸……有點人樣了。好事，天大的好事。”

說到這裡，裴峨岷回想了一下，“本命飛劍青帝。”

裴峨岷嘖嘖兩聲，“名字不錯，就是不知道最後種下的那些桃花和花，到底要給誰看？”

蘇闕沉默地聽着，心中的波瀾卻越來越劇烈。原來那場幾乎被定義為“刺殺”或“碾”的問劍，背後竟有如此曲折。

“說回當初的那場問劍。”裴峨岷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種追溯真相的肅穆，“池白水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人，崔甲與他問劍，必輸的結局是肯定的。但是……‘必死’？”他頓了頓，那雙清亮的魂眸直視蘇闕，彷彿要穿他眼中殘留的、關於那場死亡的記憶。

“其實不至於。”

這輕輕六個字，卻像驚雷炸響在蘇闕心湖。

裴峨岷的魂影微微前傾，影構的臉上，神複雜難明。

“崔甲去之前，就知道自己會輸。但他沒打算死。以他的本事，想在那柄天下第一的劍下保住命，雖難，卻並非做不到。他有他的後手，有他的算計，有他經營多年、足以在關鍵時刻擾甚至阻滯池白水劍勢的布置。”

“可最後，他還是死了。死得乾脆利落，一劍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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