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阮寧也已經回來了，手上拎了兩糖葫蘆，從沒見過癟下來的小布包，似乎又有些鼓囊，阮寧將手上的一糖葫蘆遞給柴雁翎，柴雁翎沒有拒絕，單手接過，推了推旁邊的凳子，阮寧一屁坐上去，裡嚼着酸溜溜的山楂，最後再將山楂里的小核吐出來，收集在掌心，小心翼翼塞進服的口袋裡。

柴雁翎手從竹籤上拔出一個山楂，輕輕咬了一口，不錯，酸酸甜甜很好吃。

此時台上的老人聽到眾人的催促，隨即哈哈大笑，朗聲道：“好，那我今日就將這件埋在心底很久的事吐而出。”

老者朱洪慶仰頭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渾濁的眼眸中似有火跳。他那隻獨臂穩穩放下酒碗，醒木“啪”一聲脆響，住了茶寮外所有的嘈雜。

“話說當年，曲關孤關之下，六國百萬聯軍，如黑雲城，氣焰滔天。諸位皆知，最終是我燕王殿下主力三萬大軍大軍趕到，戰數月，方穩住戰線。可在主力趕到之前，有那麼一支孤軍，一支被所有人認為必死無疑的孤軍，正是當時鎮守曲關的軍卒，老兒當年就是站在城頭上之人。”

“當時戰局，對於北周來說已經是滿臉霾，但對於六國，可謂是萬里雲，北周柴氏的滅亡只在瞬息之間，當年花費北周無數錢財的打造的流州戰線被六國聯軍直接轟爛，之後可謂是兵敗如山倒，整個流州只在五天被完全戰局，剩下的薊州就在六國的手掌之下，只要奪下那座毫無天險可言的曲關，便可長驅直，直到北周皇帝老兒的家門口。當時燕王才剛剛知曉事經過，兵貴神速，哪來那麼多時間籌集軍隊，然後快速趕赴曲關城頭之上？所以彼時彼刻，曲關的守將作態極其重要！”

茶寮一片寂靜，連外頭的賣聲彷彿都遠了。琵琶姑娘指尖流出一串低沉而急促的音符，似戰鼓催魂。

“領軍的將軍，姓崔，單名一個甲字。那年他還不到三十歲，是薊州軍里最年輕的騎都尉之一。上頭給他的命令是‘遲滯敵鋒，相機後撤’，說白了，就是去送死，為主力布防爭取三五日時間。他手下只有三千人，其中一半還是剛補營不久的新兵蛋子。”

“當時的曲關還不比現在，曾經有流州作為屏障，算是個閑散關要，但現在一步變王朝傾塌的最後一頂樑柱，除了孤關曲之外，附近護衛犄角的只有清河一城而已，但那隻清河守將聽聞此事，便棄城而逃，毫無將帥魄力，留給崔甲的只有腳底下的孤關曲。”

朱洪慶的聲音低了，卻更顯沙啞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膛里摳出來的。

柴雁翎聽到這話，頓時已經雙手握拳，想着當年崔甲唯一的守城戰，在現在看來無論是沈危還是自己父親，甚至是知道此時的六國權貴，幾乎同時都認為，這場守城戰，可以是當時春秋第一守戰，只不過被之後的曲關大戰掩藏了鋒芒而已，因此而不為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