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寧想了想說道：“婆婆做什麼就吃什麼。”把裡的魚刺吐出來之後，繼續說道：“不過婆婆也不經常做飯，小時候，我婆婆有幾個一起打牌的村子里的老人家，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們做飯。”

“一個村子的牌友？”

“哦？”柴雁翎似乎來了些興趣，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條斯理地問，“都有些什麼人？”

阮寧掰着手指數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有個鬍子長得能拖到地上的老村長爺爺，他灶上的功夫最厲害，燜的香飄十里！還有個砍柴大叔，脾氣臭，總喜歡欺負我，總是大半夜的把我起來重睡，但他烤的野味那是一絕！話最多的是個頭爺爺，整天嘮叨，好像什麼都懂一點，做的腌菜能下三碗飯。還有個不說話的算，看見我就抿笑，熬的粥又綿又甜……哦對了，還有個姜爺爺，塊頭最大，聽說早年是給大人扛旗的，他燉的骨頭湯，白白的，能香掉鼻子！跟我最聊得來的是陸爺爺，他會用草編各種小玩意兒，做飯嘛……馬馬虎虎，不過炸的花生米特別脆！”他說得眉飛舞，最後總結道，“不過我最喜歡的，當然還是我婆婆做的飯，哪怕只是清水煮菜葉子，也好吃。”

莫愁聽着，忍不住輕聲話：“聽起來……你們村子，老人很多？沒有和你年紀相仿的玩伴么？”

阮寧搖搖頭，很自然地答道：“沒有啊。我們村子……好像一直都是這些老人家。我都不知道他們在一起住了多久了。”

“那村子什麼？在何？”莫愁追問。

阮寧撓撓頭，出幾分困：“村子……好像沒名字？大家就它‘村子’。在哪兒……我也說不清。四面都是老林子，霧蒙蒙的，走出去好遠才能見到外面的鎮子。我是背着婆婆和村長爺爺，溜出來的，在外面轉悠了好久，肚子得咕咕，然後……”他眼看了看柴雁翎，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後就上蘇哥哥啦！我看他長得好看，又不像壞人，就……就一直跟着了。”

柴雁翎一直安靜地聽着，此時才放下筷子，看着阮寧，問了一句：“村子里的這些老人家……待你如何？”

阮寧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篤定：“都好！雖然砍柴大叔老凶我，算不說話，頭爺爺嘮叨得煩人……但我知道，他們都是好人。我小時候調皮，掉進後山的寒潭裡，是姜爺爺跳下去把我撈上來的，他自己凍得都紫了。我發燒說胡話，是算守了我三天三夜，用冰巾給我降溫。陸爺爺會給我編蛐蛐籠，頭爺爺雖然嘮叨，可我問他什麼他都答……長鬍子村長爺爺總說我是村子里的‘活氣兒’。”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帶着點想念，“就是……就是他們好像都有自己的心事，有時候看着遠，一看就是大半天，誰也不說話。”

柴雁翎聽完，眼中掠過一極淡的瞭然，微微頷首，沒再追問。只是拿起茶壺，為阮寧已經空了的茶杯續上半盞茶。

莫愁卻聽得心中暗自驚異。一個全是耄耋老者、於深山、似乎各懷過往的古怪村落？不由得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個正在埋頭苦吃、毫無心機的小姑娘，又悄悄瞥向神平靜的柴雁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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