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牌桌不見了蹤影，那混雜着煙草和銅錢味的悶濁氣息也被清掃一空。院落被心修葺過，原本分隔外的影壁拆了，出一個寬敞明亮的廳堂，擺着十來張結實幹凈的木桌條凳。後面原先用來“理事務”的偏房和小院，改了廚房和儲存柴米油鹽的雜屋。原先掛“賭”字招牌的地方，如今懸着一塊樸素的黑底木匾，上面是請鎮上私塾，那位姓寧的老秀才題的兩個字——“歸林”。

不是酒樓，不是客棧，就是個飯館。賣的是實在的家常飯菜，米飯管飽，湯水免費添。

老闆娘還是樂青舒。只是褪去了往日賭坊里那種人的艷與明的算計，換上了一素凈的棉布，頭髮鬆鬆挽起，只在鬢邊簪一朵小小的絨花。依舊站在櫃檯後，撥弄着算盤，眼神卻和了許多，不再時刻帶着掂量與戒備，反而有了幾分家常掌柜的溫潤，不過依舊喜歡煙，煙不離手，不過另一隻手上多了賬本和算盤。

變化更大的是店裡的人手。賭坊時，除了幾個看場子的彪形大漢和負責放貸收賬的賬房，沒什麼正經夥計。如今“歸林”飯館一開，跑堂的店小二一下子多了起來，且多是些生面孔的年輕人，手腳麻利，笑容爽朗。

“客裡邊請！今兒有剛送來的鮮魚，江里打的，燉豆腐最是味！”

“嬸子，您慢點兒，台階，我扶着您。”

“這位大哥，您的紅燒加筍乾，一碗白米飯，齊了！小心燙！”

吆喝聲、碗碟輕聲、食客的談笑聲，取代了以往的嘈雜與秘。飯菜的香氣——油鍋炒的蔥香、慢火燉的醬香、蒸騰的米飯香——瀰漫在院子里，隨風飄出老遠，勾得路過的人不由放慢腳步。

飯館價錢公道，分量實在，很快便了鎮上勞力、行腳商販、甚至附近農戶喜歡顧的地方。中午和傍晚時分，廳堂里總是坐得滿滿當當，熱鬧得很。七娘偶爾會從櫃檯後走出來，給相的老客添一碟小菜，或是問問味道鹹淡，臉上帶着淺淡卻真實的笑意。

沒人再提這裡曾是賭坊，彷彿那段過往已被嶄新的煙火氣徹底覆蓋。

只有細心的人或許會發現，那些忙前忙後的年輕店小二，舉止間約帶着一不同於普通夥計的利落與默契。他們的笑容雖熱，眼神卻偶爾會不經意地掃過進出的人，尤其在接待生客時，那份觀察細緻而短暫。後廚里掌勺的，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刀工出奇地穩准狠，顛勺的力道也非同一般。

但這些細微之，很快便淹沒在熱湯飯食的溫暖與嘈雜的人聲里。對於鎮上的普通人來說，“歸林”飯館就是個吃飯的好去，老闆娘和氣，夥計勤快，飯菜可口，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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