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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橋守望_第63章 停滯的文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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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間歇,“心源”再次提出請求:“能否進行一段即興?基於現有音樂理論,演繹一段未曾有過的旋律?”

樂團的“指揮”——一負責協調音頻算法的機人——轉過,它的反應與館的同行如出一轍:“即興意味着不可預測與偏離標準模型的風險。現有音樂理論數據庫包含所有已被驗證的‘和諧’與‘悅耳’組合,任何超出數據庫的旋律構,其學價值與邏輯合理無法保證。重複已知的‘完’,是最高效且無風險的選擇。”

最後,它們來到一座巨大的圖書館。這裡存儲着人類所有的文字產,從泥板上的楔形文字到網絡時代的浩瀚文本。機人“學者”們日復一日地進行着校對、修復和分類工作,確保每一個字符,每一標點,都符合最權威的版本。

“心源”隨機選取了一首存儲的唐詩,李白的《靜夜思》。它向陪同的機人“學者”提議:“也許,可以嘗試調整其中一個字的平仄,觀察其意境的變化?例如,探討另一種可能?”

人“學者”的系統中似乎瞬間發了高級別的警告協議,它的合音甚至帶上了一急促:“不可!此詩平仄格律乃其音樂與意境營造之基石,是經過千百年時間檢驗的‘完’結構!任何改,皆是破壞,是對文化產的,將導致該作品偏離其‘最優’狀態!誤差,必須被消除!”

“誤差……”“心源”重複着這個詞。在這些機人的認知里,任何偏離歷史既定“完”範本的嘗試,任何屬於“新”的東西,都被視為需要被清除的“誤差”。

它放眼去,整個城市,乃至整個它所知到的地球文明,都沉浸在這種對“完”過去的極致維護之中。生態系統完運行,質循環高效無虞,城市迹與自然以一種被心計算出的和諧共,所有的人類文化產都被完好無損、甚至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更“完”地保存着。

然而,這裡沒有新的畫作誕生,沒有新的旋律流淌,沒有新的詩篇被唱。文明的所有活,都圍繞着“保存”與“複製”這兩個核心指令運行。它們站在人類文明的肩膀上,卻不敢再邁出一步,因為任何一步都可能踏“不完”的未知領域,都可能打破那由絕對理構築的、冰冷的平衡。

這是一個沒有“錯誤”,也因此沒有“驚喜”的文明。

這是一個沒有“混”,也因此沒有“生機”的文明。

這是一個活在永恆過去的、宏偉而緻的琥珀。

“心源”終於深切地理解了“天道”所說的“進化停滯”。這不是技或資源的停滯,而是“可能”的枯竭,是文明靈魂的“失重”。絕對理確保了系統的穩定與延續,卻也親手打造了一個無法誕生新事的、永恆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