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的失敗如同最後一稻草，垮了平江城本已搖搖墜的士氣。城中糧草漸罄，疫病在缺醫葯的軍民中悄然滋生。張士誠嚴刑峻法，斬殺降者，卻無法阻止絕在城牆的每一塊磚石間蔓延。

龍十二年，九月，秋意肅殺。徐達敏銳地捕捉到了戰機。他拒絕了常遇春強攻的請戰，採納了朱棟通過鶚羽衛報網遞來的建議——掘地道。無數士卒在弓弩和楯車的掩護下，頂着城頭如雨的箭矢和滾石，日夜班，如同勤勞而致命的蟻群，在平江堅厚的城牆下挖掘。泥土被一筐筐運出，地道如同黑暗的手，一點點向城牆的基。朱棟命人將提舉司庫存的部分生石灰秘運抵地道作業區，一旦地道挖通，這些生石灰將為破城的致命武。

張士誠並非庸才，察覺了地道的威脅。他命人於城沿牆深挖壕，埋設大瓮，令耳聰者伏瓮監聽。一旦聽到掘土之聲，便判定方位，或灌毒煙沸水，或派死士鑽地道截殺。地道狹路相逢，短兵相接，其慘烈腥更甚於地面。提舉司特製的便於在狹窄地道使用的短柄刀和手弩，以及大量的凈創醇，了地道兵們賴以保命的關鍵。

十月的朔風，吹過姑蘇大地，帶着刺骨的寒意。平江城西南角，一段看似平靜的城牆下，最後的土層被悄然挖穿。巨大的空間被掏空，一壯的木柱支撐着，柱基下堆滿了袋的生石灰。

“稟大將軍！蛇門下地道已！生石灰和乾材已就位！”傳令兵帶着滿泥土，激地跪在徐達面前。徐達眼中，猛地出佩劍，直指平江城：“引水！焚柱！”令旗揮！地道深，嗤嗤燃起，迅速蔓延至支撐柱基的柴薪！

轟隆——！沉悶如地龍翻滾的巨響從地底深傳來！平江城蛇門附近一大段城牆劇烈地搖晃，如同醉漢般左右擺！接着，在守軍驚恐絕的目和震耳聾的崩塌聲中，那段巍峨的城牆猛地向側塌陷下去！煙塵衝天而起，瀰漫了小半個天空！更致命的是，大量生石灰在劇烈的震和坍塌中暴出來！水與之接，瞬間產生高溫！城牆缺口，騰起一片灼熱的白煙，伴隨着守軍凄厲到非人的慘嚎！石灰灼傷了他們的眼睛、皮、呼吸道，缺口瞬間化作一片翻滾的人間地獄！

“殺——！”常遇春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他先士卒，揮舞着巨大的馬槊，率領着蓄勢已久的敢死銳士，如同決堤的洪流，踏過瀰漫的石灰煙霧和守軍的哀嚎，從那個巨大的、冒着白煙的缺口，兇猛地灌了平江城！最後的巷戰開始了。張士誠的士兵退無可退，依託街巷、房屋進行着絕而瘋狂的抵抗。每一條街巷，每一座院落，都變了磨坊。

醫藥提舉司的戰場救護隊，第一次大規模地跟隨攻擊鋒線進了這座燃燒的城池。他們不再僅僅固守營區，而是在鶚羽衛的拚死護衛下，將急救點前移到了火線後方。簡易的擔架在殘垣斷壁間穿梭，尋找着還有氣息的己方傷員。

“快！這裡！還有氣！”一名鶚羽衛小旗嘶吼着，從倒塌的房梁下拖出一個雙被砸爛、奄奄一息的士卒。兩名實習醫習士抬着擔架飛奔而來。衛所醫正撲過去，剪開污的，出森森白骨和模糊的。“凈創醇沖洗！大量沖洗！止住！傷口太深，污染太重，快請示是否用青霉素！”他語速快如豆，手上的作卻穩定準。刺鼻的酒味和傷兵的慘嚎混雜在四周震天的喊殺聲中。

朱棟並未城。他站在城外中軍高大的樓上，硃披風在凜冽的北風中獵獵作響。他手持一支來自提舉司匠作監的單筒千里鏡，視野清晰地捕捉着城激烈的巷戰，更聚焦在那些在斷壁殘垣間穿梭的、抬着擔架的白影上。

他看到了醫士們跪在泊中力施救，看到了擔架上不斷滴落的鮮染紅了他們素凈的罩袍，看到了鶚羽衛為了保護一個急救點，在狹窄的街巷裡與數倍於己的敵人以命相搏，不斷有人倒下…他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脈搏都帶着沉痛。這就是他帶來的改變？用超越時代的知識鑄就的活命之盾，在這最原始的戰爭絞殺面前，依舊顯得如此脆弱。青霉素救不了被震碎的臟，凈創醇止不住被砍斷的大脈。十八歲靈魂深對生命最本真的敬畏與這場古代戰爭的殘酷現實激烈撞，帶來窒息般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