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銳軒換乘尋常馬車，繞開主幹道的人流車馬，一路避過朝臣追堵，慢悠悠行至壽寧公府街口。

尚未靠近府門，他眼尖一瞥，便見府邸正門黑站着二十餘名着青布襕衫的讀書人，個個年輕氣盛、神憤然，周滿是尋釁對峙的氣勢。

為首之人白清俊，風骨凜然，正是翰林院修撰楊慎。

楊慎是正德二年狀元及第，深得士林聲，又因父親楊廷和今日在金安殿被張銳軒當眾辯駁、當庭辱，心中不忿，特意牽頭帶着一眾翰林院庶吉士齊聚壽寧公府門前堵截。

這群翰林清流，最是信奉祖制禮法、鄙夷征伐，又素來抱團護持士林面，今日聽聞朝堂之事，個個義憤填膺，篤定張銳軒是君上、敗壞祖制的佞臣，一心要堵他回府，當眾詰問斥責，為閣、為士林討回面。

張銳軒見狀暗自蹙眉，有個首輔老爹就是好，這個楊慎在翰林院幾進幾齣，進翰林院就和進自己家一樣的，守母喪，上次反對正德南巡，都離開過翰林院，可是回來還是復原職。

按照楊廷和設計的路線，楊慎大概率是翰林院修撰，侍講，侍講學士，詹事府詹事，翰林學士，最後於禮部侍郎銜閣，這是大明最純粹的一條閣之路，一路陪皇帝和太子讀書，詹事府就是主管太子讀書。

不過前些年張銳軒提議不經歷知府不得升布政使，不經歷布政使和六部歷練不得閣，得到正德的支持，破了這條清貴之路，楊慎可謂是新仇舊恨一起上來。

這群讀書人自詡風骨、不畏權貴、最擅造勢，且個個筆杆子鋒利，真要是被他們圍上當眾詰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屆時謠言四起、士林攻訐，徒增無數麻煩。

張銳軒此刻無心與一眾年輕翰林糾纏纏鬥，一群夸夸其談，不知世道艱難，不知錢糧為何的廢，比勛貴的紈絝子弟也好不到哪裡去，張銳軒不願意和這些人廢話。

當即低聲吩咐家丁停車，悄然掀簾下車，沿着僻靜巷弄快步繞行。

壽寧公府隔壁不遠便是張季齡的指揮使府邸，張季齡已經沒有，兒子也沒了，就留下兩個孫子，已經敗落了，沒有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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