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張銳軒話音落盡，暖閣里只剩窗外約的更聲，帳的安神香裊裊繞着，卻驅不散那點驟然沉下來的滯。

張銳軒微微仰頭靠在後的枕上，閉了閉眼，長長地、沉沉地嘆了一口氣，指尖捻着腰間懸着的羊脂玉佩，聲音裡帶着一從未有過的茫然與倦意，啞聲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胡聽完那句長嘆，先是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里半分同都無，只剩滿不在乎的冷峭與不屑，指尖還在他膛上輕輕一點，力道不重，卻帶着點敲醒人的意思。

“爺這話可就錯了，什麼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我瞧着，全是他們自己拎不清，願賭服輸的道理都不懂，也敢出來混世道？”

胡坐張銳軒上，扭着腰肢，像是一個騎士，後秀髮飛揚，桃花眼微微挑着，方才的憨盡數褪去，只剩浸在人世故里練出來的通與鋒利，語氣里的不屑更重了。

“那高家從一開始，打的就不是什麼分田種地的主意，是拿着自家閨當敲門磚，想攀着爺的高枝一步登天呢。

真要是心疼兒，哪有把好好的姑娘往火坑裡推的？無非是賭一把，賭贏了，全家跟着犬升天，賭輸了，就把髒水往爺上潑，說什麼爺仗勢欺人——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胡想着當年自己也是這樣上門推銷萬文文和萬婷婷，也有一陣後怕，不過隨即又想到自己是不一樣，那是問過閨兼好友馬絨的，是知道小公爺的底細的。

“再說那個高玲，”胡嗤笑一聲，指尖劃過張銳軒抿的角，“爺沒把發賣賤籍，沒治衝撞之罪，還給找了茅山那清靜地方容，管吃穿，讓免了世俗磋磨，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自己豁出臉面攀附不，就瘋魔了似的控訴爺，敢問的正道在哪？”

“的正道從一開始就不是好好活着，是想踩着爺往上爬。爬不上去就怪路不平，怪爺沒手扶，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話說到這兒，胡子又了下來，重新蜷進張銳軒懷裡，耳朵回他的心口，指尖輕輕挲着他下頜繃的線條，方才的冷峭盡數化做乎乎的維護，桃花眼裡滿是心疼：“爺今天來我們這裡就別想那些不好的，做人就要開開心心，讓我們好好服侍一回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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