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彎下了腰，笑得渾劇烈抖，笑得眼淚洶湧而出，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歡愉，全是徹骨的悲涼與萬念俱灰的絕。

笑了許久，才直起，扶着木門緩緩站直，“堅持？”輕聲重複着這兩個字，語氣里滿是化不開的譏諷，“原來在你眼裡，一個無權無勢的農戶家，對着拿着你令牌的管事說不，堅持？”

“找你反應？”又笑了，笑聲輕得像一縷煙，卻又重得像千斤巨石，“你是壽寧公府的世子爺，出行前呼後擁，車馬儀仗連縣衙老爺都要躬相迎，我們這些泥子農戶，連你的馬車十米之都靠近不了，我們拿什麼找你反應？”

“走歪路？”往前猛地一撞，額頭重重磕在木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是你親手給我們畫了正道的餅，又親手放了豺狼把這條路給我堵死了！我父兄如今是安穩了，可我這輩子，都是被你毀了，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我的！”

清靜破了音的嘶吼一遍遍撞在木門上，翻來覆去只有“是你欠我的”五個字，裹着這輩子所有的不甘與怨憤。

張銳軒看着門狀若瘋魔的人，眉梢微挑，忽的低笑一聲，笑意里無半分歉意，只漫不經心敷衍道：“好，就當我欠你的吧。”

話音落，再沒多看一眼，徑直吩咐道：“鎖好門，日常吃食按時送，別苛待，也不許放出來生事。”

道連忙應聲上前，清靜瘋了似的撲到門嘶吼，可張銳軒早已轉，擺掃過晨霧裡的青石徑，腳步半分未停，徑直往山下走去。

敏慧與清寧連忙跟上，清寧撇着小聲嘟囔不該跟瘋人費口舌，張銳軒指尖彈了下的額頭，淡聲道：“了結一樁閑事，免得日後落人話柄。”清寧捂着額頭不敢多言，敏慧則安靜上前，替他拂去擺上的草屑。

一行人很快到了山門外，侍從早已備好馬車。張銳軒踩上腳凳正要上車，忽然頓住腳步，轉看向山門的兩人，沉聲吩咐：“日後若是冷靜下來想還俗，你們便替尋個本分厚道的人家嫁了，田產嫁妝備一百兩銀子吧！”

張銳軒心想，或許是自己欠的吧！

清寧滿臉不解，剛要開口就被敏慧拉住。敏慧躬應聲：“是，世子爺放心，奴家定會為世子爺辦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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