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碾過洪城街巷的柏油馬路，轆轆聲響混着街邊市井的喧鬧，一路撞進陸的耳里。陸靠在馬車墊上，手指無意識地挲着藏着的紫檀木錦盒，盒微涼的稜角過錦緞料滲進來，卻不住心底那點滾燙又酸的餘溫。

德興銅礦的幾日，是實打實的日夜，此刻回想起來，卻像一場來的、不沾人間煙火的綺夢。妝台前他笑着把步搖別進鬢邊的寵溺，帳繾綣時他沉啞的低語，還有睡的瑜兒攥着他手指時，眼底化不開的意……一幀幀畫面在眼前翻湧。

馬車停穩在宅院門前，下人們畢恭畢敬迎上來請安，陸斂了眼底所有緒，只淡淡吩咐了一句“都下去吧，不必伺候”，便獨自提着擺進了院。

朱紅房門在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人聲與煙火，陸才像是卸了滿的力氣，緩步走到妝台前，俯打開了床底那隻描金漆的樟木箱籠。

陸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錦盒取出，指尖輕輕撥開盒蓋，微過菱花窗戶斜斜照進來，一金一鉑兩支步搖靜靜卧在紅絨墊上，鳥羽翼的紋路巧靈，兩顆樂珠圓潤瑩潤，流轉着細碎又華貴的流。

陸的指尖輕輕拂過鳥銜珠的位置，冰涼的金屬瞬間將拉回那些深夜。

陸想起張銳軒俯時落在耳畔的氣息，帶着戲謔的寵溺說“那就沒有人的時候戴給我看”；想起“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等會兒可別求饒”；想起離別前夜，着鬢邊的珠釵，沉肅地叮囑護好自己和瑜兒。

指尖過流蘇的細鏈，金珠相撞發出極輕的細碎聲響，和夜裡帳中那纏人的聲響漸漸重合。

陸拿起那支赤金步搖，對着菱花鏡輕輕別在鬢邊，鏡中人眉眼依舊明艷，眼尾卻帶着揮之不去的落寞與悵然。

這步搖再華貴，再獨一無二，終究只能鎖在這深宅箱籠里，往後再無人會笑着看戴上時的模樣，再無人能懂這珠釵里藏着的、見不得的意與奢。

陸真正怔怔地着鏡中的自己，房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帶着一風塵與焦躁的文博闖了進來，連平日里最看重的與禮數都顧不上了，劈頭蓋臉便是一句急問，一瞬間就將陸從那場綺夢裡狠狠拽回了冰冷的現實。

“兒！你總算回來了！小公爺張銳軒到底怎麼說？他答應放我們文家一馬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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