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尚書張了張，想要再辯解幾句，卻看着張銳軒冷沉的眉眼，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滿心的算計與僥倖，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連呼吸都帶着沉重的迫。

張銳軒說完端起茶杯，不停吹上面的浮沫子，並不喝，不過趙尚書也知道自己還走了，對着張銳軒拱了拱手，有些失魂落魄的離開了。

趙尚書剛癱坐在書房那張鋪着青絨墊的梨花木椅上，指尖還在微微發，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等通傳，李剛便猛地推開門闖了進來。

李剛一錦袍皺得不樣子，額角的汗混着髮黏在臉上，雙目赤紅，一進門就指着趙尚書的鼻子，聲音尖利得像被掐住的：“趙老哥！你倒是說句痛快話！五十八萬兩！張銳軒那騾子是瘋了不？

張騾子怎麼不去搶國庫！我沒有！我半個子都沒沾手！讓陛下砍了李金陵的頭，抄了我的家吧！也抄不出這麼些銀兩來！”

李剛喊得聲嘶力竭，書房外的下人聽見靜都悄悄探了探頭，又趕回去。

趙尚書嚇得猛地起，快步衝過去一把捂住李剛的，低聲音厲喝：“你瘋了？！這話是能在外頭喊的？傳出去，咱們倆全家得腦袋搬家！”

李剛被捂得不過氣，卻仍梗着脖子掙扎，眼眶都紅了：“搬家就搬家！反正我沒拿！那銀子都是李金陵那狗東西攛掇正乾的，我不過是給了點方便！如今人死了，賬還在，張銳軒他就是故意栽贓！我李家幾代清譽，不能毀在這虧空上！”

李剛猛地甩開趙尚書的手，踉蹌着退到案邊，抬手狠狠拍向那隻青瓷筆洗，筆洗“哐當”一聲撞在案角，滾落在地摔得碎。“我就不該讓金陵跟那尤應來往！真是引火燒！尤應他還真是膈應我的，專門方我的，”

趙尚書看着滿地碎瓷，心頭又是一，快步走到窗邊掀開一角看了看，確認外面無人窺探，才回沉聲道：“現在後悔有什麼用？張銳軒是什麼人？陛下跟前的紅人，手裡攥着王恭廠的差事，連司禮監的太監都不放在眼裡，他會平白無故栽贓咱們？”

趙尚書走到李剛面前，聲音里滿是疲憊與焦灼：“他既然敢提五日之後抄家，就定是拿了咱們的把柄。尤應在王恭廠數年，白監生來了幾月，咱們府里的家丁跟着他們跑前跑後半載，這是鐵證！還有那本明細賬目，一筆一畫清清楚楚，就算咱們不認，陛下見了賬，也會起疑心。”

李剛癱坐在椅子上，臉灰敗如土，哆嗦着半天說不出話，好半天才出一句：“那……那怎麼辦？咱們湊銀子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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