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金安殿，燈火通明，爐煙裊裊，卻不住殿中翻湧的怒意。

朱厚照一常服，玉帶束腰，負手立在座之前，眉眼間儘是不耐與火氣。看見張銳軒躬殿，跪地請安，也不讓平，抓起案上那疊厚厚的奏摺，狠狠一甩。

“啪啦啦——”一疊折、彈劾本章、重重砸在張銳軒腳邊散了一地。

朱厚照上前一步，龍大怒厲聲呵斥：

“都快三十歲的人了，你衝個什麼！跟個街頭鬥毆的青皮一樣，很帥嗎？

一言不合就殺人，長街之上喊打喊殺，生怕全京城不知道你張銳軒能手是吧！”

張銳軒垂首而立，只靜靜聽着，也不反駁，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朱厚照指着張銳軒，語氣又急又沉：“自己看看都是彈劾你摺子，王恭廠是什麼地方？造軍重地！你說斬人就斬人，懸頭旗杆，鬧得百震，史摺子雪片般往朕這兒遞！你是壽寧公府的世子，不是江湖俠客！”

朱厚照頓了頓，聲音得更低，帶着幾分恨鐵不鋼：“朕知道李、趙兩家在王恭廠手腳不幹凈，貪墨軍資、以廢鐵充好，耽誤火鍛造，朕早就看他們不順眼。可是他們一個是尚書，一個是侍郎，連起手來就是朕也得給幾分薄面。”

張銳軒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陛下，他們兩個人兒子如今在錦衛詔獄。”

朱厚照冷哼一聲，語氣稍緩，卻依舊嚴厲：“朕知道他們在詔獄，不用你提醒。”

“朝廷裡面盤錯節，牽一髮而全，這兩個人雖然頂撞朕，可是還有些用。”朱厚照着怒火，指節輕輕叩着案，語氣里是帝王獨有的權衡與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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