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的水汽漸漸涼了幾分，木桶里的溫水失了熱氣，浮在水面的油泥與細碎污垢凝在一，像柳如煙此刻沉到谷底的心。

柳如煙着子緩緩走出松木桶，目死死釘在棗木架上那疊緞衫上，指節泛出青冷的。

方才夢姑驚恐退避的模樣、夢天真維護的話語、自己上潰爛刺目的瘡口，還有那藏不住的屈辱與絕，一腦堵在間，腥甜翻湧。冷的在微涼的空氣中，瘡口傳來細的疼，可這點疼，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灼痛。

柳如煙一步步挪到木架前，抓起那疊還帶着夢姑氣息的衫，指尖拂過的料子，只覺得無比諷刺。

這是施捨，是憐憫，還是勝利者的嘲諷。柳如煙猛地扯出最裡層的肚兜，雪白的緞面襯得手背上的青筋格外猙獰，柳如煙牙關一，狠狠咬向食指指尖——尖銳的痛意炸開，殷紅的珠瞬間冒了出來，一滴、兩滴，砸在潔白的肚兜上，暈開刺目的紅梅。

柳如煙忍着疼，用染的指尖，在緞面肚兜上一筆一劃，用力寫下幾個猙獰的字。

字跡歪歪扭扭，卻帶着不死不休的狠戾，像是要把這幾個字刻進夢姑的腦海里，為一生的噩夢。

寫完最後一筆，柳如煙指尖的還在流，混着上未乾的水珠，滴落在衫上，開出一朵朵絕的花。

柳如煙將餘下的衫一件件扯平，用力打結、纏繞，緞被柳如煙擰實的長繩，一圈圈收，打得死，再無半分鬆開的可能。

柳如煙攥着繩頭狠狠一拉，長繩綳得筆直，結實得足以承一切。

柳如煙拖着這布繩，一步步挪到房梁之下，踮起腳，將繩頭高高拋過橫樑，再用力拽下，打了一個死結，一切就緒。

柳如煙緩緩轉過，抬眼向閉的窗戶。糊得嚴實的窗紙，只進一片模糊的白，昏昏沉沉，看不見天，也看不見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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