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一想起在趙家的日子便心頭髮，明明流着趙家的，卻被趙老夫人視作卑賤的拖油瓶，整日里被當下等丫鬟使喚，劈柴燒水、端茶遞水，稍有不慎便是呵斥推搡，連口熱飯都未必能吃上。

如今有了壽寧公府世子做靠山，就這麼輕易放過趙家，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惡氣。

李荷花纏裹腳布的手徹底停下，抬手輕輕去兒眼角泛起的意，掌心滿是疼惜。又何嘗不恨趙家的薄寡義、刻薄相待，只是如今背靠張銳軒這棵大樹，早已不必再像從前那般逞兇鬥狠。

李荷花將夢攬得更些，着艙外滔滔江水，聲音輕緩卻藏着十足的底氣：“傻孩子，板子落下去就不疼了，打上門去人家只會說你得勢猖狂，就讓他們提心弔膽一輩子才好。”

夢聽着娘親的話，鼻尖的酸漸漸散去，靠在李荷花溫暖的懷裡，着江面上翻湧的波，終於點了點頭，眼底的委屈化作了對往後日子的期盼。

京師閣值房，檀香裊裊，案頭堆積如山的奏摺旁，閣首輔楊廷和正埋首票擬公務，票擬就是閣理意見。

忽有小吏捧着一封揚州加急報躬，神惶惶地低聲稟報道：“閣老，揚州方面遞來函，參奏壽寧公世子張銳軒在揚行徑失度……”

楊廷和緩緩放下狼毫筆，接過報匆匆掃過幾行，臉瞬間由沉凝轉為鐵青，指節攥得泛白。下一秒，楊廷和猛地抬手拍在紫檀木大案上，一聲巨響震得案上青瓷茶盞傾翻，滾燙的茶水潑灑在奏摺上，暈開大片淋漓墨痕。

“世風日下！荒唐至極！”

楊廷和怒目圓睜，鬍鬚因怒意微微，聲如洪鐘響徹閣：“張銳軒為壽寧公府嫡世子，勛貴脈，負公府與朝廷厚，不思忠君報國、恤長江災民，反倒在揚州流連勾欄瓦舍，大鬧青樓、欺弱，恣意妄為，敗壞朝綱，更辱沒勛貴面，何統！”

楊廷和着氣，中怒意翻湧難平，抓起案頭的明黃宣紙，提筆蘸墨時手腕仍因震怒微微發，厲聲吩咐道：“備紙研墨！老夫為閣首輔，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斷不能容此等紈絝子弟禍風氣！

即刻草擬奏摺，老夫要聯名九卿科道，上書彈劾張銳軒！懇請陛下嚴懲不貸，以正朝綱，清肅勛貴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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