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龍走到於甲辰面前小聲說道：“爹，你放心，張銳軒這個狗欠的這筆筆債，我早早晚晚要他償。”

於甲辰一個掌拍在於龍上，呵斥道：“臭小子說什麼呢？張大人也有張大人的難，你小子給老子好好讀書，別去想那些好勇鬥狠的，春娘要是不放手，你們當時都活不了。”

於龍小小的子被這一掌打得一個趔趄，捂着臉，通紅的眼睛里瞬間涌滿了淚，卻是咬着牙不肯落下來，只死死盯着石碑上那方剛刻好的“春娘”二字，聲音又啞又狠：

“難？他一句話，說淹就淹，說分洪就分洪，一萬多條人命就沒了！他憑什麼？憑什麼他輕飄飄一個決定，我們就要家破人亡！”

於甲辰口劇烈起伏，方才下去的憋悶再度翻湧上來，混着泥水與痕的手懸在半空，抖得幾乎握不住。

於甲辰看著兒子眼底與自己先前如出一轍的執拗、恨意與不甘，彷彿看見了另一個被仇恨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住口！”

於甲辰厲聲喝止，聲音卻先一步破了音，帶着撕心裂肺的悲愴，“你以為爹不恨？你以為爹心裡不痛？春娘是我枕邊人，是看着你長大的人！我比誰都想揪着人問一個公道！可公道不是你這樣喊出來的，債也不是你這樣拿命去填的！”

於甲辰蹲下，一把攥住於龍單薄的肩膀，指節泛白，雙目赤紅：

“張大人他……他是狠，是絕，可那滔滔江水不會等你慢慢算，不會等你挑三揀四！大堤一潰，上下游幾十縣都要陪葬！到那時死的就不是一萬三，是十萬、百萬！”

“春娘……是舍了自己，救了你！”

於甲辰聲音陡然下來，淚混着泥砸在兒子臉上，“就像是春娘一樣，要是不放手，你們都會被拉下去，大家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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