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潤樓的暖閣燃着細細的檀香，榻上鋪着厚實的錦緞絨墊，隔絕了外頭冬夜的寒冽。

馮氏依偎在張銳軒懷中，鬢髮微，頰邊尚殘留着方才繾綣後的淺紅，方才一番纏綿悱惻，積多日的凄苦與怨憤似都卸去了大半，只剩滿心的酸與無力。

張銳軒指尖輕輕拂過馮程程鬢邊的碎發，挲着馮程程眼角未乾的淚水，馮程程埋首在張銳軒溫熱的膛，聽着張銳軒沉穩有力的心跳，有些莫名的心安。

馮程程鼻尖一酸，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帶着化不開的委屈：“他罵我是不會下蛋的老母，可是我也是生三丫頭之後才傷了子。”

一語落罷，馮氏的眼眶瞬間紅了，卻強忍着不讓眼淚落下，指尖攥着張銳軒的襟，指節微微泛白。

那些藏在心底多年、從未對人言說的苦楚，此刻終於在這一方溫天地里，忍不住吐了出來。

“當年生三丫頭時，正逢寒冬臘月，他在外尋歡作樂，家裡無人照料，我難產了整整一日，拼了半條命才把孩子生下來，自那以後便傷了本，再也不能孕育。”馮氏的聲音微微發，每一個字都裹着陳年的疼，“我為他韋家生兒育，五個孩子個個是我拿命換的，到頭來，卻要被他這般糟踐，這般往心口上捅刀子……”

馮氏頓了頓，間哽咽，再開口時，滿是心死的悲涼：“我原以為，夫妻一場，縱無深，也有幾分面，可他如今眼裡只有那些妾室，只有他自己的臉面，半點不念我當年的苦，反倒把所有不是都推到我上，說我是不會下蛋的老母，說我丟盡韋家的臉……”

張銳軒聽得心頭揪，手掌一遍遍挲着馮氏的肩背，溫聲哄了半晌，見馮氏依舊沉浸在苦楚里難以自拔，終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開口：“程程，你別總念叨這些了，我們想點快樂的事，你這樣看起來像祥林嫂。”

這話一出，馮氏先是一怔，整個人都僵在了張銳軒懷裡。

程程……

馮氏愣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程程”是張銳軒給自己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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