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院寢殿的燭火被風吹得微微搖曳，映着滿室濃重的葯氣。

蔣氏斂去一鋒芒，擺輕掃過冰涼的金磚地面，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榻上之人。朱佑杬斜倚在枕上，面蠟黃如紙，呼吸淺促而費力，原本拔的軀此刻在錦被中，竟顯得有些單薄。

見蔣氏進來，渾濁的眼眸里勉強出一亮，枯瘦的手指了：“……天使那邊，可有結果？”

蔣氏快步走到榻邊，順勢坐在床沿，手掌輕輕覆上朱佑杬微涼的手背，語氣放得緩，卻難掩一劫後餘生的鬆弛：“王爺放心，天使已經走了。”

蔣氏頓了頓，斟酌着詞句，將瑞樓的周旋去了那些驚世駭俗的細節，只揀要的說，“那廝起初故作糊塗，只說陛下僅有問之語，我瞧着不對，便多番詰問，又拿宗室面、張家聲名相脅，他終究是怕了，實打實認了——陛下確實別無他言，此番前來，真真是例行問而已。”

朱佑杬繃的肩頭微微垮了下來，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

蔣氏連忙手替朱佑杬順着氣，另一隻手取過一旁的溫水，小心翼翼地喂在朱佑杬邊，院寢殿的燭火被風吹得微微搖曳，映着滿室濃重的葯氣。

待咳嗽稍緩，朱佑杬着氣，眼底的憂褪去大半，只剩深深的疲憊：“……只是苦了王妃，我這子不爭氣。”

朱佑杬知道自己這病纏綿，王府全靠蔣氏撐着，近來京中風聲鶴唳，陛下的心思最難揣測，生怕這“問”背後藏着削藩的暗箭，“不是夫君非要多想，只是……”

蔣氏手放在朱佑杬邊示意別說話，好好休息，自己都知道。

朱佑杬緩了半晌，氣息漸漸平順，枯瘦的手指在錦被上輕輕叩着，眼神裡帶着幾分深思慮的凝重：“要不……我們也上摺子，請求俸祿折吧。”

蔣氏聞言一怔，指尖下意識地收，覆在朱佑杬手背上的力道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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