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的夜打了襟，帶着山澗的寒氣浸得人骨頭裡發僵。

周參將跟在張銳軒後，腳下踩着被螢石染出淡淡熒的落葉，每一步都踩在清晰的軌跡上，那些曾經讓細作有去無回的圓環路，此刻竟了指引方向的明路。

周參將看着前面那道年輕的背影，月過樹隙落在張銳軒的發梢，映得那抹從容不迫的側臉有些不真切。

周參將頭了，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着幾分按捺不住的驚嘆，又摻着點後怕的餘悸：“大人這手段，真是……真是堪比真武侯在世，算無策啊！”

話剛出口，周參將自己先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話聽着是恭維，裡頭的吐槽卻快溢出來了。

早說有這螢石標記的法子，能順着車轍直抵山寨，何苦擔驚怕一整天？

埋鍋造飯開始，周參將手下的把總就開始一個一個找自己說，煩了周參將一下午，恨不得拔刀砍了張銳軒。

好在天黑以後一條螢石指明道路讓所有的把總都閉了。大家只是找不到黑風寨，不是打不贏黑風寨。

合著這位世子爺就是擺弄這些玄虛，非要等這會兒才出底牌，害得弟兄們提心弔膽，連口熱乎飯都吃不安穩。

張銳軒腳步沒停，指尖拂過旁帶着水的灌木，聲音里聽不出緒：“周將軍過譽了。兵無常勢，水無常行，存乎妙用於一心，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張銳軒轉頭看了眼周參將繃的側臉，角似有若無地勾了勾，“黑風寨的迷魂陣是厲害，可再厲害的陣法，遇上貪的耗子，也攔不住它循着糧香往裡鑽。”

周參將心裡“哼”了一聲——說得輕巧！若不是你故意藏着掖着，誰會把糧車當餌？周參將抬眼向不遠那片被篝火照亮的山寨廓，約能聽見裡面的喧鬧聲順着風飄過來，混着酒氣和香，更顯得此刻林里的寂靜格外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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