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慧敏師太往寮房走去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路過茶寮時，瞥見桌上還未收走的白瓷茶，那是清寧為張銳軒沏茶時用的，此刻在夕下泛着刺眼的。

“清靜。”慧敏師太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道觀清修，修的是心。你若心中執念不消，即便着道袍，也終究難塵俗苦海。”

清靜子一震，慌忙低下頭，掩去眼底的不甘與怨毒，聲音嘶啞：“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可只有清靜自己知道，那執念早已在心底生發芽，長了帶刺的藤蔓，纏繞着的五臟六腑。

清寧擁有的一切，像一毒刺，深深扎進了清靜的心裡。清靜暗暗發誓，就算在道觀，就算守着清規戒律，也絕不會就這樣認命——總有一天，要把屬於清寧的東西，全都搶過來！

夜浸滿翠微觀，晚課的鐘鳴餘音漸消，弟子們陸續散去，寮房只剩慧敏師太和清靜相對而立。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映在斑駁的牆面上，忽明忽暗。

慧敏師太親手為清靜倒了一杯溫茶，指尖過杯沿的細紋，語氣帶着歲月沉澱後的淡然：“你心裡的執念，為師都看在眼裡。

當年我翠微觀時，也覺得‘撞仙緣’‘結仙’是何等浪漫的事，便與一位來觀中祈福的高暗生愫，互許心意。”

清靜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溫熱的茶水濺在指尖，渾然不覺，抬頭怔怔地着慧敏師太，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原來師父也有過這般紅塵糾葛。

“那時他尚是微末職，待我也算真心，時常來觀中見我，說等他功名就，便會給我一個名分。”慧敏師太垂眸，眼底掠過一悠遠的悵然，“可後來他越做越大，應酬越來越多，來見我的次數也越來越。起初還會寄些書信財，到最後，連隻言片語都沒了。”

慧敏抬眼看向清靜，目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我曾等過、盼過，也怨過、哭過，可終究抵不過世事變遷、人心易變。

到最後，不過是相忘於江湖，各自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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