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在村口的土路上漸漸放緩，張銳軒抬手示意停車，目落在前方几間夯土房前——兩個穿着打補丁布裳的婦人正站在院門口說話，聲音不算大，卻順着風飄進了眾人耳中。

“柱子他媽，你家明天不下地吧？”一個梳着髮髻、眼角帶着細紋的婦人着手，臉上滿是懇求，“你家的牛能不能借我們使一使？就一天，保證給你喂得飽飽的送回來！這地太了，沒有牛，鋤頭太難挖了。就怕誤了播種的季節。”

被稱作柱子媽的婦人直起，拍了拍襟上的塵土，臉上出幾分實在的笑意：“栓子他媽，瞧你說的，不用這麼客氣！當初分農的時候就說好的，你們家分了犁，我們家分了牛，本來就該兩家合作，一人一天。”

柱子媽往自家牛棚的方向瞥了一眼，聲音低了些，“今天我讓我們當家的夜裡喂一點細料，明天一早就讓你家男人來牽，保准不耽誤你家耕地。”

借牛的婦人頓時鬆了口氣，臉上的愁容散去大半，連連道謝：“那可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家幫忙，我真不知道這地要挖到什麼時候。你說咱們分到的這是什麼破地啊，鹼氣重不說，還得跟石頭似的，靠人挖，累死也種不完。”

“誰說不是呢！”柱子媽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無奈，“管事的當初說，每戶二十畝好地，改良得妥妥噹噹，十畝麥地，十畝高粱地。

可你看看這地，除了鹼花就是土坷垃，有機沒見着半袋，引水的渠也沒人修。當初說好的一戶一套農和一頭牲口，如今也變只能二選一。這些當的就知道許大話，騙我們這樣土裡刨食的苦哈哈。”

栓子媽連忙擺擺手，眼底閃過一微弱的，輕聲勸道：“快別這麼說，不管好賴，如今總算是有一個盼頭了。”

栓子媽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目向遠的田地，語氣裡帶着幾分自我安，“咱們再苦一苦幾年，說不定這些地真能改造好。到時候渠通了，足了，莊稼長得旺了，日子也就好過了。

再說，比起當初顛沛流離、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現在好歹有塊地紮，有間房遮風，將來總是有一點盼頭的。”

柱子媽聞言，臉上的愁緒淡了些，卻還是輕輕搖了搖頭：“但願如此吧！就怕我們改造好了，這金管事又把地收回去了，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

栓子媽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神里閃過幾分猶豫，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看，才低聲音說道：“不能吧！地契房契不都發給我們了嗎？知縣大老爺蓋了印的，紅泥印子清清楚楚，總不能作數不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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