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慶伯府側門停下時，冷雨仍未歇。張懋攏了攏蓑下擺，踩着管家遞來的木凳下車，門房見是英國公親至，忙不迭地往裡通報，連傘都忘了撐。

穿過兩道抄手游廊，夏儒已迎在正廳門口，一石青織金袍襯得他面愈發紅潤，只是眼底藏不住的慌，見了張懋便拱手笑道：“張公怎的冒雨而來？快請進，剛溫了江南的碧螺春。”

張懋不接他的話茬，徑直踏廳，目掃過案上擺着的餞果子，又落在壁上懸挂的《寒江獨釣圖》上，半晌才開口：“慶伯，今日來，不為品茶，只為那樁‘暖’的事。”

夏儒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忙揮手屏退左右，親自給張懋斟上茶：“張公說笑了，冬日裡取暖的事，府里自有安排。”

“不是你府里的暖，是邊關將士上的暖。”張懋將懷中的賬冊“啪”地拍在案上，紙頁散開，出上面麻麻的記錄，“榮制廠的料子，慶伯，夏僉事你就沒有發現異常嗎？”

夏儒的手指攥了茶盞，指節泛白，聲音也低了下去：“張公，此事……是底下人辦差不力，我已責令伍有德整改了。”

張懋心想你真是一個棒錘，我們張家都收到後宮的消息，你怎麼就一點消息沒有收到。

英國公張懋的姑姑和妹妹都做過皇妃，在明朝後宮還是有一些人脈。雖然最近這幾十年沒有在後宮選妃，可是憑藉英國公的權勢，還是有、太監和英國公好。

夏儒原來只是一個指揮使僉事，一個四品的中級軍，在後宮布置不足，加上夏氏主後宮時間不長，一時間還沒有得到消息。

張懋看着夏儒這副仍想矇混的模樣，終是不住心頭的沉鬱，指節叩了叩案上的賬冊，發出“篤篤”的聲響，那聲音在滿室的寂靜里格外刺耳。“別管什麼伍有德了，先顧自己吧！多餘的話本公也不說了，慶伯你自己會吧！”

張懋起踱到窗邊，手推開半扇窗，冷雨裹挾着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案上的紙頁簌簌作響。“你以為陛下把皇長子移去仁壽宮，只是一時怒？”

張懋側過，目如炬，直刺夏儒，“我府里下午剛得了信，坤寧宮的掌事，已經被太後召去問話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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