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璧侯夫人韋氏幾乎是被家丁半扶半拽着闖進來的，鬢邊的珠花歪歪扭扭，華貴的披風上沾滿了風雪，一進門就揚着哭腔嘶吼：“保大，保大，我的兒呀！我的兒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也不活了！”

韋氏一眼瞥見正房裡只有張銳軒和張夫人，不見兒影，哭聲陡然拔高，指着張銳軒的鼻子就罵：“好你個張銳軒！我兒生死未卜，你怎麼還有心思在這裡。”

話音未落，裡間傳來醫低低的回話：“夫人，夫人剛歇下，母子平安。”

韋氏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嚨，愣了半晌才聲追問：“你說……麗兒沒事？孩子也保住了？”見醫連連點頭，韋氏拉住醫的手：“快帶我去看看。”說完又風風火火的走了。

張銳軒看得只搖頭，想不到一向穩重的韋夫人也有失態的時候。

張夫人似乎知道張銳軒的想法，手指點在張銳軒的額頭說道：“你呀！不是人，不知道人生育的兇險。”

張銳軒了被母親點過的額頭，間了，沒接話。

方才產房裡那目驚心的慘白和腥氣還在眼前晃，湯氏咬着巾渾抖的模樣，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他明白這份兇險。

正房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小了些，檐角的冰棱滴答着融水。

張夫人看著兒子眼底尚未褪去的紅，語氣了幾分：“當年我生你的時候，也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張夫人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挲着帕子上的綉紋：“子嫁人，過的就是這道坎。尋常人家盼着生，又怕着生，保大保小的話，都是被到絕路才說的。韋夫人那樣的子，今兒能哭喊着闖進來，心裡頭怕是早被剜去了半塊。”

張銳軒着裡間的方向，那裡傳來嬰兒微弱的囈語。忽然想起湯氏虛弱卻執拗地搖頭說“保孩子”時，眼裡那點紅得像的，心口猛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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