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推開門，晨從門楣斜切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一道亮痕。所里已站了一百多個錦衛，都是周易連夜過來的，此刻個個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周易的目緩緩掃過眾人，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像在篩子里挑一顆最合手的豆子。周易忘不了老趙那張臉——顴骨略高，眼窩有些陷，尤其那撇標誌的山羊鬍，平日里總用手捻着。

可眼前這些人，要麼是圓臉盤，要麼是塌鼻樑，有兩個留鬍鬚的，卻是絡腮鬍，跟老趙那副模樣差了十萬八千里。

周易的眉頭一點點蹙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挲着腰間的玉佩。

昨晚在燈下盤算時，還存着幾分僥倖，想着偌大個千戶所，總能挑出個形、眉眼沾點邊的，哪怕只是個模糊的影子，再配上偽裝，或許能頂一陣子，可眼下看來，竟是半分相似的都沒有。

“都散了吧。”周易的聲音比昨日更啞了些，帶着點說不出的疲憊。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這位千戶大人一大早他們來，就為了看這麼一眼。

有人想多問一句，卻被旁邊的人悄悄拉了拉袖子——沒瞧見千戶眼底那點沉下去的失么？

等人都退出去，議事廳里又只剩下周易一人，晨爬到他腳邊，卻暖不那還帶着寒氣的飛魚服。

周易往太師椅上一坐，後背抵着冰涼的木靠背，忽然覺得，比起找個替，或許昨晚在矮坡下埋掉的，不只是老趙一條命，還有自己最後一點能口氣的指。

百戶進來說道：“大人，其實不必那麼複雜，找個人報個惡疾，躺在板車上，糊弄過去就好了！”

周易正對着空廳發怔，聽見這話猛地抬眼，目像淬了火的針，直刺向門口的百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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