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末那鍋融匯各方食材的濃湯帶來的暖意，如同冰原上短暫的，明亮卻難以持久。當碗被洗凈，篝火餘燼徹底冷卻，白日的現實與深藏的疑慮，便如同凍土下的冰棱，再次悄然探出尖銳的鋒芒。

聯盟的融合遠非幾場聯合訓練、一次聚餐就能達。表面的協作之下，是無數細微的裂痕和各自為營的算計。信任的建立需要時間與鮮的澆鑄，而猜忌的種子，只需一不安的風就能四散播。

“家園”部，幾位最早跟隨陳末建立營地的老人聚在相對安靜的工棚角落，就着微弱的油燈，低聲談。爐火旁歡聲笑語的場景並未完全打消他們的憂慮。

“老陳這次……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曾經是石匠的趙伯用糙的手指捻着煙葉，聲音低沉，“‘鋼鐵之心’那幫人，看着是威風，規矩也大。現在連他們的教都住進來了，訓練場上說一不二。長久下去，咱們‘家園’這點人，這點東西，還不都被他們‘規矩’進去了？到時候，是姓‘陳’還是姓‘格’？”

旁邊曾經是小學教師的孫嬸嘆了口氣，補着手中的舊服：“是啊，那些當兵的，看咱們的眼神……說不上瞧不起，但總覺着隔了一層。還有那些綠皮大個子，看着就嚇人。咱們以前雖然苦，但心裡踏實。現在……總覺得是寄人籬下，靠着別人打仗。”

“陳哥也是為了大家活路，”一個年輕些的工匠忍不住，“不聯合，咱們拿什麼對付北邊？”

“理是這麼個理，”趙伯敲了敲煙袋鍋，“可咱們‘家園’的不能丟。聯合是為了活命，不是為了變別人手裡的刀槍，用完了就扔。得讓陳末心裡有數，別忘了咱們這些老骨頭，別忘了‘家園’是怎麼來的。”

類似的對話，在“家園”營地的不同角落，以不同的形式發生着。對失去自主的擔憂，對強大盟友的天然戒備，是這些在廢土掙扎求生多年、格外珍視獨立的人們心中難以消除的芥。

“鋼鐵之心”的軍休息區，氣氛同樣算不上融洽。儘管格隆將軍的權威不容置疑，但私下裡的抱怨和質疑從未停止。

“簡直是對牛彈琴！”一位參與了日間訓練的校軍，在只有幾名同僚的小房間里，發泄着不滿，“那些人，腦子裡長的都是嗎？最簡單的替掩護，教了十遍還是沖！還有‘家園’那些人，小聰明是有，但散漫慣了，令行止？笑話！跟他們協同，簡直是給自己增加陣亡率！”

“格隆將軍的意圖是好的，想整合力量。”另一位較為年長的中校拭着佩槍，語氣平靜些，但眼神銳利，“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人的勇猛是雙刃劍，現在看起來是朝着學院，誰知道關鍵時刻會不會反噬？他們的薩滿，那些神神叨叨的把戲，還有那什麼戰吼……聽着就邪門。我們需要的是可靠的戰士，不是一群不可控的、信仰奇怪的蠻族。”

“還有那套‘貢獻度’，”校嗤笑，“聽起來公平，但最後怎麼算？衝鋒陷陣、正面消耗的是我們‘鋼鐵之心’的士兵！他們‘家園’出點報，搞點偵察，那些綠皮憑力氣莽幾波，就想和我們平分戰果？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將軍這是……太理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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