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個人。

那個在斬殺決定前曾極力勸阻的進化者——陳鐵鷹，他沒有立刻離開。他默默地點燃了一皺的煙，靠在旁邊一堵斷牆的影里，目深沉地看着沙地上那個抱着、彷彿整個世界都已崩塌的男人。他覺到，這個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男人上，散發著一與剛才那個被斬殺的“邪祟”極為相似的氣息。

時間在死寂和嗚咽中流逝。沙漠的風捲起地上的沙塵，卻卷不走濃重的腥和絕。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阿迪力的哭泣聲終於漸漸低了下去，變了無聲的噎。他作僵地下自己還算乾淨的外，小心翼翼地將妻子的頭顱包裹好，再艱難地抱起那無頭的，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眼神空，彷彿失去了靈魂，只是憑着本能，一步一步，沉重地朝着自己在基地邊緣那個簡陋的“家”走去。

陳鐵鷹掐滅了手中的煙，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他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像一個沉默的影子。

回到那間破敗的土屋，阿迪力沒有工，就用雙手在屋後的空地上瘋狂地刨挖。指甲翻裂，指尖滲，混着沙土，他也渾然不覺。他挖了一個深坑，小心翼翼地將妻子的殘軀安放進去，用抖的手捧起沙土，一點點掩埋。沒有墓碑，只有一堆新隆起的沙丘。

做完這一切，阿迪力彷彿耗盡了最後一力氣，頹然跌坐在新墳前。他沾滿泥土和污的手捂着臉，肩膀無聲地聳。

這時，一直沉默跟隨的陳鐵鷹，才慢慢踱步到他邊。他掏出一新的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白的煙霧在黃昏的沙漠空氣中裊裊升起。

阿迪力沒有抬頭，聲音嘶啞乾，如同砂紙：“你，跟了我一路。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剛才，謝謝你幫我老婆求。這份，我記着。你想知道什麼，我絕不瞞。”

陳鐵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又吸了一口煙，目投向遠庫爾勒基地在夕下顯得有些猙獰的廓線。過了幾秒，他才緩緩地、用一種近乎耳語般、卻帶着蠱魔力的低沉聲音說道：“規則由他們定，生死由他們判，這公平嗎？”他頓了頓，目轉向阿迪力布滿、充滿仇恨和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拋出那個改變一切的提議：“我們，來創造一個由我們定製規則的領土吧！”

阿迪力抱着妻子冰冷的頭顱，聽着陳鐵鷹那句如同魔鬼低語般的提議——“我們，來創造一個由我們定製規則的領土吧！”——那一刻，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恨意，如同滾燙的岩漿，徹底燒毀了他殘存的理智和對舊有秩序的敬畏。

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王國？一個由他們定規則、不再制於所謂“方”、不必再眼睜睜看着所之人被“規則”無抹殺的地方？這個念頭如同劇毒的種子，瞬間在他被仇恨和絕腐蝕的心田裡生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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