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層維持到最後的平靜面，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裂痕。他的瞳孔驟然收，又緩緩放大，深邃的眼眸深，彷彿有什麼冰封的東西轟然碎裂，出了底下滾燙的、翻湧的岩漿。他看着，那雙總是倒映着影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此刻的模樣——狼狽的、瘋狂的、卻也是二十年來最真實的模樣。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殿外的腳步聲已經清晰到能分辨出是幾列縱隊，久到刀戈的反已經過破損的大門，在殿青金石地磚上投下搖曳的斑。

然後，他緩緩的抬起手臂，但卻不是擁抱。

他的右手探自己深青常服的襟，索片刻，取出一個掌大小、通漆黑、毫無紋飾的扁平玉瓶。瓶塞是同樣漆黑的骨質，嚴合。

“?兒。”他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着一奇異的溫，“還記得我們大婚那晚，共飲的‘同心蠱酒’嗎？”

兀?的呼吸一滯，目死死盯住那個黑玉瓶。當然記得。那是巫咸王室最高規格的婚禮儀式，酒中需融一對同心蠱的蟲卵，新人飲下，傳說便能心意相通，生死相依。

但那只是象徵……難道……

赫連罌用拇指挲着冰涼的瓶，眼神悠遠：“那一對‘同心蠱’，母蠱在我，子蠱在你。它們很安靜，二十年來，幾乎覺不到存在。”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但我請國師……做了點改。把原本無害的休眠蠱，換了‘同歸’。”

“同歸”……那是巫咸古老傳說中最決絕的蠱，並非控，而是聯結。一方死，另一方的子蠱便會瞬間蘇醒，釋放出早已埋藏的劇毒，追索母蠱氣息，讓另一人在極短時間承同樣的死亡。真正的……同生共死。

“這瓶里，”赫連罌將黑玉瓶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不是酒。是引子。能同時喚醒我們的‘同歸’，讓它們……帶我們一起走。很快，幾乎沒有痛苦。”

他抬起眼，深深進驟然湧出更多淚水的眼睛：“這是我能想到的……最乾淨的方式。總好過，死在異國的刀戈之下，辱。”

殿門外，沉重的撞擊聲傳來，那是最後的門閂在。蕭國甲士糲的呼喝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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